急診大廳擠滿了人。消毒水和潮濕雨衣的氣味混合在空氣中。
護士把病歷卡遞給我，視線在我身后搜尋了一圈。
“家屬呢？縫針后可能有眩暈反應，最好有人扶著。”
我接過筆，在單子上簽下名字。
“沒有家屬。”
走出醫院大門，臺風已經過境。路面上全是斷枝和積水。
手機屏幕亮起，推送著昨夜暴雨導致城區多處積水的消息。
結婚這五年，每次臺風登陸，家里的窗戶總會漏水。
第一年我給他打電話，他在給那只金毛做雷雨脫敏訓練，沒接。
第二年我獨自搬沙袋堵窗縫，扭傷了腰，他在陪金毛聽舒緩音樂。
后來我就習慣了。
家里備著**的維修工具，我學會了換密封條，學會了疏通地漏。
攔不到車，我站在路邊，手臂上的紗布滲出一絲紅。
避開人群，我撥通了那個存了許久的號碼。
“老師，之前的外派名額，還來得及嗎？”
聽筒那頭，導師語氣一變，隨即便是一陣鍵盤敲擊聲。
“我看了天氣預報，你那邊在刮臺風，注意安全。”
“航班幫你改簽到最早的一班，落地后有人接。”
掛斷電話，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亮起。
林佳正在換鞋。身上那件昂貴的風衣干爽挺括，沒有沾染半點雨絲。
他腳邊放著一個恒溫箱，里面裝著那只金毛專用的進口安撫營養液。
那只名叫“念想”的金毛趴在恒溫毯上，有些萎靡。
林佳快步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摸了摸狗的肚子，眉頭緊鎖。
“怎么有點脹氣，是不是昨晚雷聲太大嚇到了。”
他熟練地拆開營養液，喂到狗嘴邊，低聲細語。
“乖，喝一點就不難受了。”
我換下還在滴水的鞋子。手臂上的紗布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林佳終于喂完了狗，轉頭看見我。視線掃過我的手臂，沒有任何停頓。
“回來了？把濕衣服換了，別把寒氣帶給念想，它抵抗力弱。”
他拿起熱毛巾，細致地擦拭著金毛的爪子。
地毯中央，散落著一堆碎銀和幾顆斷裂的玉珠。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手鏈，昨天被這只狗發狂咬碎。
當時林佳的第一反應是掰開狗嘴，仔細檢查有沒有被玉石劃傷牙齦。
現在，他直接跨過那堆碎片。
“把地掃一下，別扎到它的腳。”
室內恒溫系統開到了最舒適的26度，昂貴的音響播放著白噪音。
整個家，都以這只狗為中心。
我沒有去拿掃帚。
轉身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隔絕了屋內的聲音。
口袋里那張揉皺的化驗單被我展平。
陽性。妊娠六周。
本來想告訴他這個消息，想看他知道這個消息的反應。
現在看來，這個家已經容不下第二條生命了。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五年的感情，輸給了一個死人留下的一條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