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記者被我的話弄得一愣，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似乎想追問，但顧遠航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帶著職業化的笑容，禮貌地將她引開了。
“媽，您累了吧？我送您回去休息。”
顧遠航扶著我的胳膊，語氣溫和，力道卻不容拒絕。
回到家，別墅里一片寂靜。
顧正宏因為還有應酬，并未與我們一同回來。
顧遠帆和她的丈夫也先行告辭，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兒子一家。
兒媳王琳已經給孫子洗漱好，哄他睡下。
她走出來，看見我坐在客廳里，便笑著說：“媽，今天爸真威風。我們做兒女的，也跟著沾光。”
我沒有回應她，只是看著茶幾上那本燙金封面的精裝版《山河回響》。
那是出版社為這次獲獎特意推出的紀念版。。
封面上“顧正宏著”三個字龍飛鳳舞，刺得我眼睛生疼。
顧遠航脫下西裝外套，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我面前，眉頭微微皺起。
“媽，您剛才跟那個記者說什么了？爸的聲譽來之不易，您在外面，說話還是要注意分寸。”
他的語氣，不是兒子的關心，而是上級對下級的警告。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我說了什么，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我說，我的角色，不止是見證。”
顧遠航的臉色沉了下來。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您覺得爸的成就是偷來的嗎？您怎么能有這么荒唐的想法？您是不是看爸現在功成名就，心里不平衡了？”
“不平衡？”我慘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不是不平衡，我只是想拿回本就屬于我的東西。”
我站起身，走到書柜前，抽出那本紀念版的《山河回響》，翻到第178頁。
那一頁，是我最喜歡的一段景物描寫。
描寫的是江南的煙雨，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我少女時代對故鄉的思念。
“遠航，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我總給你講一個關于‘墨痕’的故事。我說，有一種墨，是有生命的，寫下它的那個人，會將自己的一魂一魄融入其中。所以，字跡是不會騙人的。”
我將書遞到他面前，指著那一段文字。
“你看看這段，再看看我給你寫的那些信，你真的看不出任何端倪嗎？”
顧遠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拿過書，臉色變幻不定。
他從小看我的字長大，又怎么會認不出？
但他只是飛快地合上書，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山芋。
“媽，您別胡思亂想了。”
他聲音干澀地說道，“爸寫了這么多年的書，風格有些變化也很正常。您為這個家付出了一輩子，我們都記在心里。但您不能因為這個，就去質疑爸的才華。”
就在這時，門開了，顧正宏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們母子倆對峙的場景，又瞥見我手里的書，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大半夜的，吵什么？”他解開領帶，不悅地問道。
我沒有理會兒子，而是直直地看向顧正宏。
將壓抑了五十年的問題，一字一句地問了出來：“顧正宏，你今晚在臺上，說的那些話，你自己信嗎？《山河回響》，究竟是誰寫的，你心里沒數嗎？”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正宏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迸發出我從未見過的狠厲與陰冷。
“方慧茹！”
他低吼道，像一頭被觸怒的獅子，“你是不是瘋了？都一把年紀了，還在這里胡言亂語，說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里充滿了威脅。
“你別忘了，是誰讓你過上今天的好日子！是誰把你從那個破舊的小鎮里帶出來的！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地當你的顧夫人，別動那些不該有的歪心思！”
他冰冷的話語，像一把把刀子，將我最后一絲情分也割得干干凈凈。
我看著他猙獰的面孔，忽然笑了。
“顧正宏，”我緩緩說道，“你真的以為，我還是五十年前那個任你拿捏的方慧茹嗎？”
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他書房的方向。
那里，藏著他最大的秘密，也握著我反擊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