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把那張截圖放大了看。
三十萬。
秦皓說他是個原則性極強的人。
在律所，實習生犯了錯，通常是自己承擔責任，或者合伙人按比例扣罰獎金。
三十萬的窟窿。
他全額兜底。
連欠條都沒提。
小荷包大出血？
是誰的荷包？
我深吸了一口氣。
給秦皓打了個電話。
“借條我寫好了，發你郵箱了。”
“我看看。”他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嗯，格式沒問題。你簽字拍照發我，原件晚上帶回來。”
“錢什么時候到？”
“半小時內。”
“好。”
掛了電話，我找護士站借了紙筆。
照著他發來的模板，手寫了一份借條。
“本人林瑤，因父親治病急需，向秦皓借款***十萬元整……”
寫到最后一行。
“利息按年化5.2%計算，每月15日結清當月利息。”
我簽下名字。
按了手印。
拍照，發送。
二十分鐘后，我的個人賬戶收到了一筆十萬的轉賬。
匯款人：秦皓。
我立刻去繳費窗口把錢交了。
護士說：“錢到了，藥不停，你放心。”
“謝謝。”
我拿著繳費單，坐在走廊里。
又點開小雅的對話框。
“小雅，你表妹能拿到蘇櫻那件事的具體情況嗎？”
小雅回得很快。
“我剛問了。蘇櫻上周給一個當事人做賠償方案，小數點點錯了一位，導致當事人多索賠了三十萬，對方反訴。這事本來要上報律所主任的，秦皓壓下來了，私下掏了三十萬把窟窿填了。”
“律所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私下里都在傳秦皓對這個實習生是真愛，沖冠一怒為**呢。”
真愛。
我看著手機屏幕。
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晚上十點，我回到家。
秦皓坐在沙發上看卷宗。
聽到開門聲，他頭都沒抬。
“鞋擺正，不然扣2分。”
我低頭看了看玄關的拖鞋。
脫下來，并攏，擺在紅色的地磚線上。
一毫米都不差。
我走過去，把那張按了手印的借條放在茶幾上。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行，收著了。明天的利息記得從明天開始算。”
他把借條夾進一個透明文件夾里。
那個文件夾里全是我們的“婚姻文件”。
婚前協議、積分**、歷年罰款明細。
現在多了一張借條。
“秦皓。”我叫他。
“嗯？”
“你最近手頭很寬裕嗎？”
他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一下能拿出十萬借給我，挺厲害的。”
他推了推眼鏡。
“我是高級律師，接幾個大案子就有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
“也是。”我點點頭，“對了，家庭基金那個賬戶，最近收益怎么樣？”
他皺了皺眉。
“你問這個干什么？你現在是負分，沒有查詢權限。”
“我就是隨便問問。”
“理財產品有封閉期，現在看不出什么。你管好你自己的積分就行了。”
他合上電腦。
“我餓了，去煮碗面。”
“我今天很累。”
“煮面加5分。你現在的分數太難看了。”
我看著他。
“好。”
我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里面貼著一張二維碼。
“擅自食用高檔食材，掃碼支付。”
這是他上個月新加的規矩。
因為我沒經他同意，煎了他買的一塊和牛。
我拿了兩個雞蛋，一把掛面。
水開了，面下鍋。
我站在灶臺前，看著沸騰的水泡。
我是做數據分析的。
我每天在公司處理上百萬條數據，尋找異常值，建立風控模型。
可是我從來沒有把這套本事用在自己的婚姻上。
因為我以為婚姻是避風港。
現在我知道了。
這是個屠宰場。
面煮好了，我端出去。
他吃了一口。
“鹽放少了，扣1分。”
我沒說話。
他在吃面，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出來。
發件人：蘇櫻。
“秦老師，今天我的腳踝好痛痛，明天的案子可以遲到半小時嗎？”
秦皓看了一眼，拿起手機回復。
我站在他側后方。
看到他打字：“下不為例。記得擦藥。”
發完，他放下手機。
“明天周末，把家里徹底打掃一遍。衛生間死角如果還有頭發，扣10分。”
“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