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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雨十年燈
暗閣在暗巷深處,常年不見天日。蘇佩玉被扔在地上,鐵門在身后關上。
她只記得鐵鞭抽在背上,鹽水滲進傷口,只記得自己暈過去又被澆醒,澆醒又暈過去,反反復復,可即使被這樣折磨,她卻始終還有一口氣。
嬤嬤收拾著刑具,有些不耐煩:“太后娘娘說了,要是命大沒死,就扔到后面那口井里去。也算給她留個全尸?!?br>
兩個太監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遠處傳來嗩吶聲和鞭炮聲,一個太監笑著說:“聽說陛下對太后娘娘好得不得了,大婚親自給太后娘娘梳頭描眉,滿京城都找不到這么恩愛的夫妻。”
“那可不,陛下為了太后娘娘,連封后大典都辦了九十九回。九十九回啊,哪回不是巴巴地趕過去?要我說,陛下心里頭就只有太后娘娘一個人。”
蘇佩玉垂著頭,聽著他們說話,恍惚了一下。
遠處又傳來一陣鞭炮聲,夾雜著太監的高喊:“一拜天地——”
她想象著蕭凜穿著大紅的喜服,牽著蘇昭蓉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高臺。
也是在這時,太監把她抬起來,對準井口?!疤K掌事,對不住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當宮女了?!?br>
他們松開手。她的身體瞬間往下沉。
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她的肺里,但所有的疼都沒有了......
太和殿前,紅毯鋪了整整九十九丈。
蕭凜穿著喜服,牽著蘇昭蓉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她偏頭看了蕭凜一眼,笑意盈盈:“陛下,您今天高興嗎?”
蕭凜低頭看她,嘴角難得上揚:“嗯。”
兩人面對面站定,蕭凜看著面前的蘇昭蓉,明明她鳳冠霞帔,明眸善睞。可他卻不合時宜地想起另一個人。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正要往洞房走,有個小太監卻突然跪在地上。
“陛、陛下......”
蕭凜停下腳步,低頭看他?!笆裁词??”
小太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難道說蘇掌事被打得不**形,扔進了井里??商竽锬锓愿肋^,誰都不許說。
“她......”小太監的額頭抵在地上,“蘇掌事好像不太行了......”
蕭凜的臉色沉下來。“什么叫不太行了?朕只是罰她在暗閣思過,暗閣里不過床硬了些,伙食差了些,她跟了朕十年,這點苦都吃不了?”
蘇昭蓉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陛下,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別為這些小事煩心。蘇掌事可能是覺得委屈了,鬧鬧脾氣。她向來安分懂事,不會有什么事的?!?br>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他,“再說了,蘇掌事跟了您十年,什么苦沒吃過?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倒不像她了。”
蕭凜沉默了一瞬,“起來吧。退下。”
小太監沒有動,“陛下,蘇掌事她......她真的......”
“夠了?!笔拕C的聲音冷得像刀,“朕說了,退下?!?br>
蘇昭蓉挽住蕭凜的手臂,靠在他肩上,“陛下以后還會讓她在身邊伺候嗎?”
蕭凜的手指頓了一下?!八请奚磉叺娜?,跟了朕十年。”
“臣妾知道。”蘇昭蓉道,“臣妾不是容不下她。只是她今日給臣妾下藥,明日還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來。臣妾不怕,可臣妾擔心陛下的安危?!?br>
蕭凜低頭看著她紅了的眼眶,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半拮屓税阉{去別處?!?br>
與此同時,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蘇佩玉的肺里。
“系統?!彼谛睦镎f,聲音很輕。
“在?!?br>
“我要回去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好?!毕到y說,“宿主,歡迎回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