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滿目星河,終究是過客
正院里,顧母端坐上首,臉色陰沉。
看到云舒,直接厲聲開口:“云舒,你可知罪!”
云舒目光平靜無波,掠過顧母鐵青的臉:“要怎么罰我,母親直說便是。”
“你還敢頂嘴!”
顧母指著她的鼻子怒罵,“錦繡莊的事傳遍了京城,顧家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衍兒念著你生了阿鈺,處處容你,你倒好,得寸進(jìn)尺,心腸歹毒到連個孩子都利用!”
“我顧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娶了你這么個禍害!”
她轉(zhuǎn)頭對身旁的管家冷聲道,“去,撤了她院里的所有東西!”
“往后她的衣食,只按最低等的仆婦標(biāo)準(zhǔn)來!”
“即日起,侯府內(nèi)的灑掃漿洗、掏井劈柴,全歸她管!”
“每日寅時起身干活,亥時才能歇著,若有怠慢,便罰她一日不得進(jìn)食!”
這懲罰明擺著是故意折辱她,可云舒卻依舊神色平靜:“老夫人若訓(xùn)斥完了,我便先退下了。”
她回到偏院時,管家已帶著人將屋內(nèi)翻查一空。
曾經(jīng)精致的陳設(shè)、華貴的服飾被盡數(shù)搬走,只留下一張硬板床和一些舊衣。
門口的婆子趾高氣昂道:
“老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留在偏院伺候,違者重罰!”
小桃哭著想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卻被云舒攔住。
“別收拾了,” 她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這些東西,本就不屬于我,隨它去便是。”
小桃還想說什么,卻被她輕輕搖首攔下,只淡淡吩咐她先退下。
次日寅時,云舒便被門外的婆子叫醒。
她起身穿上舊衣,拿起備好的工具,走出了偏院,開始清掃回廊。
下人們見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主母淪為仆役,一個個都來看熱鬧。
有人站在廊下竊笑,有人故意將污水潑在她剛打掃干凈的地面上,可云舒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旁人嘲諷,她充耳不聞,污水潑來,她便重新擦拭。
這日她在院子打掃,顧景衍與溫泠汐并肩走來。
溫泠汐看見云舒,面露不忍地開口:
“姐姐,你跟老夫人服個軟好不好?就說你不該讓阿鈺推我……”
“只要你低頭,我一定幫你求情,讓他們饒了你,你也不用再受這份罪了。”
云舒手中掃帚未停,頭也不抬:“我沒有錯,無從認(rèn)起。”
溫泠汐表情一僵,隨即又露出委屈又為難的模樣:
“姐姐,我知道你素來心高氣傲,可眼下這般境遇,硬碰硬只會苦了自己啊……”
顧景衍看著云舒固執(zhí)的模樣,臉色更沉,冷呵一聲:
“泠兒一片好心,你卻執(zhí)迷不悟到這般地步,根本不配別人對你半分善意。”
“我們走,不必在她身上白費(fèi)功夫。”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
云舒握著掃帚的手微微收緊,指腹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發(fā)疼。
她不難過,只是覺得可笑。
曾掏心相待的人,卻從始至終不愿信任她半分。
風(fēng)掠過回廊,卷起地上碎葉,也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點(diǎn)余溫。
午后。
云舒正埋頭劈柴時,小桃悄悄把她拉到一旁。
“夫人!神醫(yī)那邊來消息了!”
“三日后子時,會派人來侯府后門接應(yīng)您。”
聞言,云舒如釋重負(fù)地松了口氣。
這侯府的苦役,她終于要熬到頭了。
三日后,她便能踏上前往江南的路。
那里沒有算計,沒有屈辱,沒有顧景衍和溫泠汐,只有屬于她的新生。
深夜,云舒躺在床上,卻沒有半分睡意。
她默默想著,三日后,她不僅要走,還要帶著小桃一起走,給她尋個安穩(wěn)去處。
突然,偏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便被人猛地踹開,火把通明,幾個婆子一擁而入。
“你們干什么——”
云舒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
“夫人,”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道,“侯爺有請。”
她一路被押到正院外,剛進(jìn)門,便看見角落里那個被捆在地上、堵住嘴、滿臉淚痕的人。
竟是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