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鬼胎------------------------------------------，連燈花“噼啪”爆響的聲音都聽得真切。蘇凌山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接話——他上周剛讓兒子去沈家的布莊收了筆“好處費”，此刻后背已沁出冷汗。蘇昀添的胡尖頓在半空，指尖悄悄掐了個訣，掩飾著慌亂。只有蘇明境依舊垂著眼，仿佛沒聽見這話里的鋒芒。“實在不行，你就讓賢吧。”蘇凌山憋了半晌，還是把這話砸了出來，“讓大長老牽頭，說不定能請動茅山的人幫忙尋燈！”，卻沒喝，只是看著杯底的殘葉：“大長老的意思呢？”，笑容里帶著老狐貍的圓滑：“族長之位，自然是能者居之。只要能找回引魂燈，重振蘇家聲威，我老骨頭就算豁出去也愿意——至于是誰坐這個位置，不重要，不重要。重要。”蘇振南將茶杯重重頓在案上，杯蓋磕出清脆的響，“蘇家的族長，要守的不是位置，是陰陽樞紐的安寧，是族人性命！靠辦喜事漲地位？靠讓賢避災禍？那是縮頭烏龜做的事！”他猛地起身，錦袍掃過桌案，將一疊符箓震得飛起，“林沈兩家敢欺上門，不是因為我們沒了燈，是因為他們看出我們心散了！”，竟一時無人敢反駁。蘇振南的氣場不是憑空來的——十年前他單槍匹馬闖林家尸窟，用引魂燈燒了對方的尸王，那時候，也是叱咤風云，任何人都不敢惹的活**。，當年的蘇家長輩，憑著一只引魂燈，說是叱咤風云也不為過，林家沈家紛紛拜服。。蘇振南回到書房，剛摘下腰間的族長令牌，就聽見院外傳來三聲輕叩，節奏是“一長兩短”——那是他和老友的暗號，已整整有七八年沒聽過了。，雙手快速結印，在正北的位置快速布下一個結界，然后他才快步推開門，月光下立著個穿白衣的人，脊背筆直，一席白衣，手里提著個舊布囊，正是當年和他一起守護陰陽樞紐的白先生。白先生見到他，先是一揖，“蘇兄，好久不見！” “白先生，好久不見！我剛剛才看到，貴千金已經七歲！……”，青石板路縫里鉆出的三葉草沾著晨露，被七歲的蘇雲踩出細碎的聲響。她蹲在曬谷場的竹筐邊，指尖輕輕**筐里白兔的絨毛——那是遠房堂哥蘇陽今早送來的，小兔剛斷奶，粉鼻翕動著，把她的指尖當嫩草啃，*得她嘴角悄悄彎起。，嘰嘰喳喳地啄著她衣襟上沾的谷粒。蘇家上下都知道，這沉默的女娃天生招小動物親近：春燕會銜著枯草落在她窗臺上筑巢，連灶房偷油的野貓，見了她都肯放下戒備蹭蹭她的褲腿。蘇雲不說話，只偏頭用臉頰蹭了蹭最胖的那只麻雀，另一只手依舊護著竹筐，怕曬谷場的風刮著小兔。“蘇雲！你藏什么好東西呢？”，蘇韻提著繡著牡丹的裙擺跑過來。她是二長老的嫡孫女，比蘇雲大兩歲，梳著精致的垂鬟分肖髻，腕上還戴著銀鈴鐲子，走一步響一串。看見竹筐里的白兔，她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這兔子真好看，給我玩！”
蘇雲猛地將竹筐往身后一挪，黑亮的眼睛里透著警惕。她知道蘇韻的性子——上次蘇振南送她的木刻引魂燈，就被蘇韻摔碎了，還反咬一口說是她自己沒拿穩。蘇韻被躲得一愣，隨即叉著腰跺腳：“你個啞巴懂什么！這兔子跟著我才金貴，跟著你只能吃谷糠！”
蘇雲沒理她，轉身要往自己的小院走。蘇韻見狀，突然繞到她身前，故意撞了她一下。蘇雲踉蹌著扶住竹筐，還沒站穩，就見蘇韻飛快地掀開筐蓋，拎起小兔的耳朵往曬谷場東側的籬笆外一扔：“讓你護著！我看你還怎么護！”
白兔受了驚，“咻”地竄進籬笆外的油菜地，雪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沒入了翠綠的花海。蘇雲的臉“唰”地白了，她猛地抬頭看向蘇韻，眼神里的溫和全變成了冰碴子。肩頭的麻雀也炸了毛，嘰嘰喳喳地沖著蘇韻啄去，卻被蘇韻揚手揮開。
“你、你瞪我干什么？”蘇韻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即又硬氣起來，往地上一坐，銀鈴鐲子亂響，眼眶瞬間紅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要跑的！你還想打我不成？我要告訴我爺爺！”她邊哭邊喊，聲音尖細，很快就引來了幾個路過的仆人。
仆人們見是二長老的寶貝孫女哭了，連忙圍上來哄，有人還責備地看向蘇雲：“蘇雲姑娘，韻姑娘年紀小，你讓著點她啊。”蘇雲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蘇韻，突然快步上前——沒人看清她是怎么動的，只聽“哎喲”一聲，蘇韻被她攥住手腕，輕輕一擰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蘇雲的力氣不大，卻捏得極準，正好扣住蘇韻手腕上的麻筋。蘇韻疼得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掙扎著要喊，卻被蘇雲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蘇雲俯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咿呀”了兩聲，眼神里的冷意像針一樣扎人——那是她為數不多的“表達”，意思是“把兔子找回來”。
“我、我不找！”蘇韻嘴硬著，可手腕的疼越來越烈，看著蘇雲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突然怕了，抽抽搭搭地指著油菜地，“它、它往那邊跑了……”蘇雲這才松了手，轉身就往油菜地沖。肩頭的麻雀也跟著飛了過去，在油菜地里低空盤旋，嘰嘰喳喳地指引方向。
沒過多久，蘇雲抱著白兔從油菜地里走出來。小兔的絨毛上沾了些油菜花瓣，卻沒受傷，正乖乖地窩在她懷里啃她的袖口。蘇韻還站在原地，見她回來，又要裝哭，卻被蘇雲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再鬧我還捏你”，蘇韻的哭聲戛然而止，癟著嘴跑了，跑遠了才敢回頭喊：“我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