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桃花負春生
準備當掉成親銀釵,留在上京尋夫時,我被一個姑娘叫住了。
“你的釵子別當了,賣給我吧!”
“我可以多出點錢,主要是這簪子的工藝,同我未婚夫遠游帶回來很像。”
我有些不舍。
這簪子是夫君沈秋川贈予我的定情信物,當年他為了買這根銀簪,在書館給人抄了半年的書,最后手都寫得皸裂了。
我一直小心珍藏,生怕磕碰壞了。
然而,目光瞥到餓得面黃肌瘦的女兒,我瞬間撇棄掉那絲不舍。
我剛把發釵交出去,就聽到那小姐撒嬌聲:
“沈郎,我今日挑中的發簪工藝,和你當初送我的,一般無二。”
“爹娘都說我眼光毒辣,你且看是不是?”
那男人笑容寵溺:“你說的,自然是不會錯的。”
“只是一根普通發簪,你若是喜歡這種工藝,我直接去西北,將那工匠帶來就是。”
“我沈家富甲一方,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我只覺那聲音耳熟非常,循聲音看過去,手中的銀子險些掉落。
說話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我在西北苦寒之處,久等而不回的夫君。
沈秋川。
……
沈秋川也瞅見了我。
那眼底有驚疑,有嫌惡,唯獨沒有久別重逢的歡喜。
甚至到后面,還帶了一點警告。
女兒沒有發現這一點,看見沈秋川,歡喜地呼喚:
“爹——”
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把人抱在懷里,不停叮囑:
“莫叫,瑤兒認錯人了,定是認錯了。”
這話我也不知道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記憶里的夫君溫文儒雅,對我和女兒也是極好,怎會用那**一般的目光盯識我倆,可那張臉,又確實像。
看著那對男女親密無間的互動,我心臟鈍痛,卻不敢有絲毫確認的跡象。
陸月婷沒聽清女兒的呼喚聲,看向沈秋川目光看來,聲音滿是嬌蠻:
“你怎么跟個**一樣,啥好東西都得給我堆滿了。”
“上次喜歡紅寶石,你給我整了一庫房,還有上上次的珍珠。”
“物以稀為貴,東西多了,就沒啥好稀罕的了。”
沈秋川收回視線,聲音寵溺:
“都聽你的,但你若是真喜歡,我還是可以……”
陸月婷打斷了他的話,小跑到了我身邊。
打開手帕從里面取出幾塊奶白色方塊,遞給了女兒。
“姐姐今天心情好,請你吃。”
女兒見我點頭,雙手接過糕點,就連連道謝。
“謝謝小姐,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陸月婷心情美好,拉著沈秋川就一陣嬌笑。
“那是當然,本姑娘就喜歡日行一善。”
“月婷還是一如往常的善良。”沈秋川附和,只是他話鋒一轉,又移到我身上:“看你們母女打扮,不像本地人,怎得到了賣簪子的地步呢?”
怎得到了這個地步呢?
我自問,心中更是酸澀難忍。
我斂眸收斂情緒,陸月婷卻主動替我回答:
“她方才同我說,是來京城尋夫君的。”
“賣簪子肯定是沒有錢了,你看那小丫頭瘦得,也不知道餓了多少天了,沈郎,你是有錢人家公子,自然體會不了百姓的辛苦。”
“看來,你還是要多跟著我做好事兒,才能看看這人間。”
她伸手指了指手上翠綠的玉鐲,纖纖玉指被玉鐲一襯,宛若羊脂玉一般,膚若凝脂。
“就像你送我的這玉鐲,要是賣掉,得夠一城百姓,吃三年。”
她又指了指頭頂的寶石頭面:
“這些夠養活三個城的百姓。”
“這么多錢,都砸在我身上,你說你敗不敗家。”
沈秋川攤攤手,表情無奈:
“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只愿意給你花錢呢。”
“旁人與我何干,我只要想要把最好的都給你。”
“誰讓我心悅……”
陸月婷蹺著腳就去捂他的嘴,臉頰緋紅:“你你你,咱們還沒成親呢,你少說點吧。”
“再這么口無遮攔,我就不嫁給你了。”
沈秋川連連告饒。
此時此刻,我感覺自己成了一個笑話。
我拉著女兒,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