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身后是長廊，長廊外是殘夜。
“看見了。”
我等他下文。
他垂下眼。
“你自找的。”
蘇氏嘴角動了動，很快壓下去。
我看著沈渡的臉。
三年零七個月。這張臉我看過很多回。
卻沒有一回是這樣的。
沒有一回。
我把鐲子留在東院桌上了。
鑰匙今早已還他。
走出門檻時沒人攔我。蘇氏的丫鬟往邊上讓，婆子們低著頭。
長廊走到盡頭，月亮斜斜掛在天邊。
出了沈府那條巷子，我在河邊坐到天亮。
包袱里兩件換洗衣裳，二十三文錢。早市開了，我用三文買塊炊餅，就著涼水吃完。
沒地方去。
城南有家繡莊，從前打過交道。掌柜的見我，愣一下，沒問我為何這身打扮，只說正缺人手。
我留下來。
住處是繡莊后頭一個小間，窗紙破了半扇，夜里漏風(fēng)。我拿舊衣裳堵上，倒也安靜。
頭三日，沒人找來。
第五日，巷口賣胭脂的婆子跟我搭話，說近日有生人打問，穿得闊氣，像是在尋人。
我沒接茬。
第七日，掌柜的女兒從外頭回來，說沈府那位爺這幾日常往城南跑，不知辦什么差。
我低頭繡花，針穿過繃子，沒停。
第十一日落了雨。
收工回房，檐下站著個人。不是他。
是管家。
衣裳淋濕半邊，見我回來，急急迎了兩步。
“夫人，您在這兒。爺找您找了好些日子了。”
我推門進去。
他跟在后頭，不敢進，站在門檻外。
“夫人，那日的事……蘇姨娘已經(jīng)送出府了。爺親口吩咐的。”
我擦干手，把窗上那半扇破紙按平整。
“夫人，您那匣銀票，爺還收在正堂桌上。誰也不讓動。”
我沒回頭。
“您回吧。”
他站了站，嘆一口氣。
腳步聲遠(yuǎn)了。
雨下到半夜才歇。
第十七日。
巷口又來一人。不是管家。
是沈渡。
他站在那兒。
沒打傘。
我沒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近到能看見他眼底血絲，下巴上青茬冒出來，衣袍下擺沾了泥。
他在三步外停下。
“我來接你。”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