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第一眼------------------------------------------，安曉塵第一個念頭是：我沒死？：這是哪兒？。不是病房的天花板，是真的天空。淺藍色的，像傍晚又像凌晨，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身下是冰涼堅硬的什么東西，有點像石頭，但又不太像。。。，看出去的視野，比平時高出一大截。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明明躺著，卻感覺自己站在二樓往下看。。。，快得多。他甚至沒怎么用力，上半身就已經直起來了。。……什么手？，帶著暗銀色的紋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絕對不是人類的手。。，沒驚慌。六年病床生涯教會他一件事：慌沒用。
他慢慢站起來，又是那種輕飄飄的感覺，身體輕得不像話。他低頭看自己：紅黑色的軀體，暗銀色的條紋覆蓋在胸口和肩膀，身形修長，不像印象中那些奧特曼那么壯，反而有點……清瘦。
像一具為戰斗而生的身體，但又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疏離感。
他抬起手，翻過來看了看手心。
手心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那暗紅色的皮膚。
“這是……什么情況？”
他出聲了。聲音是自己的，但通過這個身體傳出來，帶了一點回響，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
周圍是一片荒原。
說是荒原也不準確，腳下是某種灰黑色的、平坦的巖石地貌，遠處有山，形狀奇怪的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捏過。天是深藍色的，沒有太陽，但光線是亮的。
安曉塵站在原地，轉了三百六十度，沒看到任何活物。
沒有人，沒有動物，沒有建筑，什么都沒有。
“穿越了？”
他自言自語。六年臥床，他看過不少網文。穿越不是什么新鮮設定。
但穿越成奧特曼？
他低頭又看了自己一眼。
紅黑色的身體，暗銀色的紋路。這顏色……好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些奧特曼。那些都是紅的銀的，或者藍的，哪有這種紅黑配色？
而且眼睛。
他看不見自己的眼睛，但他總覺得眼眶那里有什么不對勁。
得找個鏡子。
他四處看了看，遠處有反光，像是一片水面。
那是一片湖。
不大，藏在幾塊巨巖后面，湖水是深灰色的，倒映著天空。
安曉塵走到湖邊，低頭。
水面上映出一個身影。
紅黑色的軀體，暗銀色的條紋從肩膀延伸到胸口，再往下是修長的腿。身形纖雅，不像戰士，更像某種……藝術品。
然后他看清楚了眼睛。
那不是他印象中奧特曼那種發光的、圓圓的或者扁扁的眼睛。那是一雙暗紅色的眼睛，眼眶邊緣沒有白痕。不是沒有，是像被什么染過，整個眼窩都透著暗色，從眼尾往下，有一道淺淺的紋路，像是干涸的淚痕。
他盯著水面上的倒影。
那個倒影也在盯著他。
“怎么……”他頓住了。
那眼睛，那淚痕，看起來像在哭。
明明是這么強大的身體，明明站在這兒能感覺到力量在血**流淌，但那副面孔，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冷和悲傷。
安曉塵忽然想起病房窗外的夕陽。
那個想伸手去夠、卻夠不著的光。
他蹲下來，伸出手，碰了碰水面。
水紋蕩開，倒影碎了。
等水面重新平靜，他又看了自己一眼。
“算了。”他站起來，“好歹是副健康的身體。”
健康的身體。
這四個字從他14歲之后，就再也沒敢想過。
現在他有了。
雖然顏色奇怪了點，眼睛奇怪了點，但至少，他站在這兒不喘，不累，胸口不悶。
他甚至能感覺到，如果他想跑，他能跑得比風還快。
接下來的幾天，如果那些灰藍色的天光算一天的話，安曉塵都在摸索這具身體。
他發現了很多事。
第一，他力氣大得離譜。一塊比他高兩倍的巨石，他一推就倒了。
第二，他會飛。有一天他試著跳了一下，直接竄上天了。剛開始嚇得不輕，后來發現只要想“落地”，身體就會慢慢往下飄。
第三，他好像能放出某種光線。有一次他無意中把手往前一推，手心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束，把遠處一塊石頭炸得粉碎。他自己嚇得坐在了地上。
**，這地方真的沒有人。
他飛了好遠，飛過山，飛過平原，飛過一片像是干涸河床的地方。什么都沒有。
沒有城市，沒有村莊，沒有生物，甚至沒有風。
只有那些奇怪的灰黑色巖石，和永遠不變的深藍色天空。
第五天還是第六天——他記不清了——他試著變回人形。
他不知道怎么變，但心里想著“變回去”，身體就動了。
光芒閃過，他低頭，看見了自己。
兩只手，兩條腿，正常的膚色。
他摸了摸臉，摸到了鼻子、眼睛、嘴巴。
旁邊有一小塊水洼，他蹲下去看。
水里映出一張臉。
十六歲左右，清秀，安靜，有點瘦。
是他自己。
不是20歲那個病入膏肓的自己，是14歲剛確診那年的自己？不，好像更成熟一點點，十六歲的樣子。
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這具奧特曼的身體，可能還沒成年。所以變回人形，也是未成年的樣子。
他坐在水洼邊，看著水里的倒影。
十六歲。
健康的十六歲。
他試著笑了一下。
水里的倒影也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僵。六年沒怎么好好笑過了，忘了怎么笑。
那天晚上，如果那能叫晚上的話，天光稍微暗了一點。安曉塵躺在一片草地上。
是真的草地。他在飛行的途中發現了一片綠色的區域，不大，但長滿了野草，甚至有幾棵矮樹。
他躺下來，看著頭頂的深藍色天空。
還是沒有星星。
但他想起病房里的那個夜晚，那個沒有星星的窗口。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現在他躺在這兒，穿著。他低頭看了一眼，穿著某種他自己變出來的衣服。
他發現變**形的時候，是自帶衣服的。但第一次變出來的時候，他差點沒敢站起來。那衣服太暴露了，就幾片布，跟沒穿差不多。
他試著在心里想“換一件”，然后就換了。
現在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長袍，不暴露，挺舒服。
他躺著，看著天空，忽然覺得有點餓。
餓了。
六年了，他第一次感覺到餓。不是那種沒胃口的、勉強自己吃的“維持生命”的餓，是真正的、想吃東西的餓。
他坐起來，看向那幾棵矮樹。
樹林不大，樹也不高，結著各種各樣的果子。
紅的，紫的，黃的，綠的。
安曉塵站在樹下，犯了難。
哪個能吃？
他不知道。他不是野外求生專家，他是躺在病床上六年的人。
但他餓了。
他摘了一顆紅色的果子，聞了聞。沒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把果皮撕下來一小塊，用果汁在手心滴了一滴。
等了十分鐘。
手心沒事。
他又撕了一小塊果肉，放進嘴里。
沒吞，就**。
又等了十分鐘。
舌頭沒事，嘴唇沒事，喉嚨沒事。
他嚼了嚼。
難吃。
又酸又澀，還帶點苦。
他吐了出來。
接下來幾天，他都在試毒。
紅的，試了，嘴麻了半天。
紫的，試了，舌頭腫了，好在第二天消了。
黃的，試了，肚子疼了兩個小時，然后就好了。
綠的，試了，沒事，不難吃，但也不好吃，就只是能吃。
他后來就只吃綠的。
不是因為他怕死，反正他已經死過一次了，是因為麻嘴、腫舌頭、肚子疼，這些感覺雖然要不了命，但也不舒服。
可能是這具身體太強了，那些毒對他造不成什么實質傷害，最多就是“有點不舒服”。
但安曉塵還是謹慎。
六年病床教會他的另一件事：能避免的罪，就別受。
所以他就吃綠的。
難吃，但能吃。
有一天，他吃完果子，又躺在那片草地上看天空。
還是沒有星星。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知道“奧特曼”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還在上初中，沒確診那會兒。同桌是個奧迷，天天跟他講什么迪迦、賽羅、夢比優斯。他不怎么感興趣，但偶爾瞄過幾眼。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個貓貓頭一樣的奧特曼，好像叫夢比優斯。
因為同桌說那是個“像貓一樣的奧特曼”，他就記住了。
他還記得同桌說，奧特曼都有人間體，有羈絆，有伙伴。
他就記得這些。
什么光之國，什么奧特兄弟，什么黑暗勢力，他一概不知。
他那時候忙著中考，忙著活著，沒空看這些。
現在想想，有點后悔。
早知道要穿越成奧特曼，他應該多看幾集的。
他又躺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是誰？
不是安曉塵，他知道自己是安曉塵。
但他現在這個身份，這個紅黑色的奧特曼，是誰？
他叫什么？從哪兒來？為什么會在這兒？
他不知道。
他完全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
就好像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空的，等著他來住。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算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那些矮樹的剪影。
至少，他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雖然顏色奇怪了點，雖然這兒一個人都沒有。
但至少，他能跑，能跳，能飛，能餓，能吃。
雖然吃的果子很難吃。
但至少，他活著。
他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