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梁不彎------------------------------------------，像是一把劈開黑夜的利劍，硬生生地撕裂了陳家院子里的夜色，直直地打在陳烽那張蒼白、沾著泥點子的臉上。，但他并沒有轉(zhuǎn)過頭躲避，而是迎著那道刺目的光暈，冷冷地看了過去。，正是剛才一腳踹翻舊水缸的那個黃毛混混，還有站在他身后、去而復(fù)返的村霸龔大彪。“剛才走得太急，忘了點東西?！饼彺蟊肷钗艘豢诖执蟮难┣?，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那雙被滿臉橫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陰狠，“我剛才就尋思著，陳根生你這老骨頭平時又臭又硬，怎么今天認(rèn)慫認(rèn)得這么痛快呢？合著是偷偷把家里的獨苗藏后頭了，怕我連鍋端?。俊?，一步一步又踱回了院子中央。那雙沾著污水、卻依舊能看出名貴材質(zhì)的皮鞋，再次踏進(jìn)了陳家最后的地盤?！褒彙徖习?，字我已經(jīng)簽了，您還想怎么樣……”陳根生本來已經(jīng)被陳烽扶起了一半，這會兒猛地往后一瑟縮。、還在微微發(fā)抖的手臂，像一只護犢子的**雞，死死地把陳烽擋在了自己的背后。“沒想怎么樣，就是來看看你這寶貝兒子?！饼彺蟊氩[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陳烽。，龔大彪看清了這個少年的眼神。。沒有驚恐，沒有害怕的眼淚，甚至沒有尋常小孩見到兇神惡煞時的躲閃。那雙眼睛死幽幽的，就像是村后山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冷得讓人渾身發(fā)毛，里面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刻骨銘心的兇戾。，什么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沒見過？但被一個半大孩子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那被酒精和脂肪掏空的身體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竄起一絲不太舒服的寒意。，瞬間轉(zhuǎn)化成了被下等人冒犯的暴怒?！靶?*，你那是什么眼神？”龔大彪冷哼了一聲，把手里的半截雪茄在旁邊水缸的破沿上狠狠碾滅，“怎么著？想咬我??？”。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父親身后，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cè)，指甲深深掐在自己的掌心里，手心甚至已經(jīng)被掐破了皮，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斑€不服氣是吧？”龔大彪被這種詭異的沉默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陳根生那件破舊軍大衣的領(lǐng)子，就像拎一只毫無反抗能力的破麻袋一樣，把他狠狠地往泥水里一摜！
“撲通！”
剛剛才勉強站穩(wěn)的陳根生，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慘叫，再次重重地摔進(jìn)了那片混著自己鮮血的泥潭里。泥水四濺，崩了旁邊李桂芝一身。
“當(dāng)家的！”李桂芝尖叫一聲，想要撲過去，卻被旁邊的黃毛一把死死按在地上，“老實待著！再亂動連你一塊兒收拾！”
陳根生疼得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他的腿原本就有嚴(yán)重的風(fēng)濕**病，這一下摔得非常重，膝蓋骨像是磕在石頭上裂開了一樣，在泥水里掙扎了半天也沒能爬起來。
就在他咬著牙，想要用雙手撐起半個身子的時候。
一只肥大、沉重的大皮鞋，帶著腥臭的泥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咯吱——”
陳根生的脊骨發(fā)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龔大彪單腳踩在陳根生的背上，將他剛剛抬起一點的脊梁，死死地、帶著濃重侮辱性質(zhì)地，重新踩進(jìn)了那片爛泥里。
“陳老狗，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饼彺蟊霙]有低頭看腳下痛苦掙扎的陳根生，而是環(huán)顧著四周漆黑的夜色。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周圍那些緊閉的門窗后面，肯定有一雙雙眼睛正在透著縫隙看著，有一對對耳朵正在豎起來聽著。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殺雞儆猴，立威給全村的泥腿子看。
龔大彪扯開粗啞的嗓門，聲音在凜冽的秋風(fēng)中傳出很遠(yuǎn)：
“在這個鎖龍*！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你沒錢、沒勢、沒**，你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地縮著當(dāng)孫子！我讓你站著，你才能站著；我讓你跪著，你就得連個屁都不能放地給我跪到底！這就是規(guī)矩！”
他一邊放肆地喊著，腳下的力道一邊加重，狠狠地往下碾壓：“窮鬼的骨頭也敢硬？你硬一個試試！我今天不僅踩你，明天我就把踩斷你的骨頭拿去喂狗！都給我聽明白了沒有！”
四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鎖龍*村仿佛死絕了一樣，沒有一盞燈亮起，沒有一扇門打開，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去觸碰龔大彪的霉頭。
“你……放開我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略帶變聲期的沙啞，卻字字如鐵的聲音，突兀地在院子里響了起來。
龔大彪低下頭，看著幾步開外的陳烽。
陳烽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往前邁了一大步，脫離了母親李桂芝試圖在地上拉扯他褲腿的手。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高高隆起。
“喲呵？”龔大彪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腳尖在陳根生背上故意用力碾了碾，發(fā)出一聲嗤笑，“老陳，你這狗崽子還挺有種。怎么，你想替你爹出頭？來，走近點，讓我看看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有什么本事。”
“我讓你，放開他！”
陳烽的嗓音瞬間拔高，那聲音里帶著某種即將撕裂理智的瘋狂。
話音未落，這個平日里在學(xué)校悶聲不響、連句重話都不跟同學(xué)說的少年，突然像一頭發(fā)了瘋的孤狼一樣，一頭撞向了龔大彪！
沒有任何套路招式，也沒有拿任何武器。他就是用自己那單薄、干瘦的肩膀，帶著一股子同歸于盡的狠勁，狠狠地撞向了這個體重超過自己一倍有余的成年惡霸。
“小烽！別去??！”陳根生在龔大彪腳底下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都劈了。
龔大彪顯然沒料到這小子真敢動手，而且速度這么快、沖勁這么狠。他腳下踩著人，重心本來就不穩(wěn)，被陳烽這不計后果的一撞，整個人竟然向后踉蹌了兩大步，皮鞋從陳根生的背上滑了下來，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差點四腳朝天摔在泥坑里。
“哎喲**！”龔大彪狼狽地穩(wěn)住身形，那張滿臉橫肉的臉?biāo)查g爬滿了漲紫的暴怒，青筋直跳，“****活膩歪了！”
陳烽撞開龔大彪后，沒有半分停頓。他順勢一彎腰，從泥水里摸起半塊缺了角的紅磚，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朝著龔大彪的面門就狠狠拍了過去！
那動作干脆、狠辣，絕不拖泥帶水。
如果這一下拍實了，龔大彪那張臉非得當(dāng)場開個染坊不可。
但陳烽到底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體力和速度跟常年打架斗毆的混混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yuǎn)。
一直站在旁邊拿著手電筒的黃毛反應(yīng)非?？?。他罵了一句臟話，猛地從側(cè)方竄出，凌空飛起一腳！
“砰！”
這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在了陳烽的側(cè)肋上。
陳烽只覺得肋骨仿佛瞬間斷裂了一般，一陣撕裂肺腑的劇痛瞬間抽空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他手里的半塊紅磚脫手飛出，“咣當(dāng)”一聲砸在遠(yuǎn)處的院墻上，碎成了幾塊。
而他整個人，就像一個破布口袋一樣，被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踹得雙腳離地，向后飛出去了兩三米遠(yuǎn)。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陳烽重重地撞在柴房那扇破爛的木門上，然后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整個人趴在冰冷泥濘的污水中，半天喘不上氣來。
“小烽??！”李桂芝瘋了一樣掙脫開控制，連滾帶爬地?fù)溥^去，把地上的兒子死死抱在懷里，眼淚和著泥水糊了滿臉，哭得肝腸寸斷。
“敢跟我動手？老子今天弄死你個小兔崽子！”龔大彪覺得剛才被撞退那兩步大大地折了面子，怒火中燒，大步走過去，抬起那雙沉重的大皮鞋，就要往陳烽的腦袋上狠狠跺下去。
“龔大彪！你打我！你打我！別碰我兒子！我求求你，別碰我兒子?。　?br>陳根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像一條瀕死的**一樣，手腳并用地從泥水里拼命爬過來，一把死死抱住了龔大彪的腿，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皮鞋面兒上！
“哎喲**！你這老狗找死！”龔大彪用力甩腿，對著陳根生的肩膀和后背連踹了好幾腳，但陳根生就是死不松口。那雙粗糙的雙手如同鐵鉗一樣死死抱著龔大彪的大腿，指甲深深挖進(jìn)了皮鞋的皮子里。
“老板，差不多行了。”黃毛上前一把拉住龔大彪的胳膊，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勸阻道，“真弄出人命來，最近縣里打黑盯得緊，不好收場。那小子挨了我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腳，沒個十天半個月絕對下不來床。地契已經(jīng)拿到了，犯不著為這窮鬼家里見血，惹上一身騷。”
龔大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了地上死不松手的陳根生一眼，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被李桂芝抱在懷里的陳烽。
陳烽被母親緊緊摟著。
他挨了那一腳非常重，胸腔里氣血翻涌，內(nèi)臟像是移了位一樣難受。他感覺到喉嚨深處涌上一股溫?zé)岬男忍稹?br>“哇”的一聲。
一口鮮血從他嘴里噴了出來，星星點點地吐在了母親那件破舊的粗布衣裳上，觸目驚心。
很痛。痛得像是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鋒利的刀片，在切割著他的肺管。
但他卻固執(zhí)地推開了母親試圖給他擦血的手。
陳烽用手臂撐著泥地，緩緩地支起上半身。他沒有用手去捂受傷的肋骨，甚至連身體都沒有任何痛苦的蜷縮。他只是用滿是泥污的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然后，他一點一點地抬起頭，再一次死死地盯住了幾步之外的龔大彪。
他的嘴唇全是紅的，牙齒也全是紅的。
但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沒有一滴求饒的眼淚。不僅沒有眼淚，就連剛才那種想要拿磚頭同歸于盡的瘋狂沖動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平靜。
這是一種能把人骨髓都看穿的平靜。他好像瞬間不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而是一匹躲在黑暗中**傷口、默默把敵人的樣貌、氣味、弱點全部刻在骨頭上的孤狼。
他不動，也不喊痛，更不罵街。
他只是用那種沒有溫度的眼神看著龔大彪。死死記住他的臉，記住他的聲音，記住他皮鞋踩在父親背上時，那種趾高氣昂的姿態(tài)。
龔大彪與那雙沾著血的眼睛對視了一秒。
就這一秒鐘的對視。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直覺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個滿嘴是血的小子，如果今天不死，將來一定會是個可怕到極點的禍患。
但理智又把龔大彪拉了回來。殺一個十五歲還在上鎮(zhèn)中學(xué)的學(xué)生，動靜太大了，代價也太大了，不值當(dāng)。為了幾畝破地賠上自己現(xiàn)在的瀟灑日子，不劃算。
“野種。”龔大彪掩飾著內(nèi)心的那絲不安，滿臉嫌惡地往旁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你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明天就把你這對招子挖出來泡酒！咱們走！”
說完，他沒再過多糾纏，猛地發(fā)力踢開已經(jīng)完全脫力的陳根生，帶著黃毛和剩下的打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陳家破敗不堪的院門。
人走空了，連汽車發(fā)動的聲音都漸漸遠(yuǎn)去。
夜風(fēng)還在沒心沒肺地刮著，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院子里只剩下陳家四口人。小妹陳雪終于大著膽子從里屋跑出來，撲在母親懷里，嚇得嚎啕大哭。
陳根生癱坐在滿是泥濘的污水坑里，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fā)出了像老黃牛一樣哀絕的哭腔。那是一個家里的頂梁柱，所有的尊嚴(yán)和驕傲被硬生生踩成粉末后，唯一能發(fā)出的聲音。
李桂芝顫抖著沾滿泥巴的雙手，捧著陳烽沾滿鮮血的臉龐，哭得撕心裂肺：“小烽……我的兒啊……你怎么這么傻??！你拿什么跟他們打啊，你打不過他們的啊……”
“媽。我沒事。”
陳烽的聲音很冷，很干涉。他沒有哭。從剛才被強光照在臉上，到被人一腳踹飛**，他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
他極力忍住肋骨處傳來的鉆心劇痛，咬著牙，在泥水里緩緩撐起雙膝。
然后，他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挪到父親身邊。像剛才一樣，一言不發(fā)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那個曾經(jīng)如山般偉岸、如今卻佝僂成一團的男人，從泥潭里扶了起來。
“爸。起來，去洗臉?！标惙閿v扶著陳根生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很穩(wěn)。
陳根生反手死死抓著兒子的手，老淚縱橫，哭得直不起腰：“小烽啊……咱家完了……地沒了，咱家徹底完了啊……”
“沒完。”陳烽看著父親渾濁、絕望的眼睛，吐出兩個字。
他扶著父親走向堂屋的背影，在昏暗閃爍的燈光下，顯得出奇地挺拔。他挨了那一腳，骨頭雖然痛得要命，但他的脊梁，并沒有被那一腳踹塌。
陳烽心里比誰都清楚，眼淚換不來一丁點的尊嚴(yán)。在這片被黑惡勢力牢牢籠罩的土地上，弱者的哭喊只會成為惡人茶余飯后取樂的笑料。
要想不被人像狗一樣踩在腳下，要想把失去的東西一件一件、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得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強。
他把父親扶進(jìn)屋里在床沿坐下，去院子里打了一盆井水，用冷水幫父親把臉上的泥污和血跡一點點擦洗干凈。李桂芝在一旁燒了點熱水，拿著毛巾，心疼地給陳烽擦拭著嘴角的血漬。
一家人圍在微弱的煤油燈下，誰也沒有說話?？諝獬翋灥米屓舜贿^氣來。
“小烽。明天，你就別去學(xué)校了?！标惛蝗惶痤^，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烽擦臉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父親。
“龔大彪把地收走了，咱們家斷了生計。我還欠了他們五千塊的***，利滾利，咱們根本還不清?！标惛纯嗟仉p手**頭發(fā)里，用力揪著，“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書讀得再好，在這地方也沒用。明天，你跟我去鎮(zhèn)上的沙石廠找點活干。咱們父子倆一起賣苦力賺錢還債，先把命保住再說。”
“不行！”李桂芝猛地站起來，眼圈瞬間又紅了，“小烽成績是全鎮(zhèn)第一，老師都來家里說過好幾次了，說他是個能考重點高中的好苗子！怎么能讓他輟學(xué)去干那種賣命的苦力！”
“那你說怎么辦！拿什么供他上學(xué)？拿什么還那五千塊錢的債！”陳根生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龔大彪今天放了狠話，要是在路上弄斷小烽的腿怎么辦？咱們家惹不起他們啊！”
陳烽靜靜地聽著父母的爭吵。他知道父親是害怕了，也是真的走投無路、認(rèn)命了。
“爸。媽。你們別吵了。”陳烽站起身，走到父母中間。
“我不會輟學(xué)。我也絕對不會去沙石廠給他們干活。”陳烽的語氣異常堅定，像一塊砸不碎的鐵，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陳根生愣住了。他看著平時乖巧聽話、從不頂嘴的兒子，今天居然敢在這個時候反駁他。
“你去沙石廠干一輩子，也還不清龔大彪的債。他那是吸血的無底洞。”陳烽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是變本加厲。今天他們能搶我們的地、踩你的背，明天他們就能拆了我們的房子、要我們的命?！?br>“那你說怎么辦！咱們這平頭老百姓，無權(quán)無勢的，拿什么跟人家斗啊！”陳根生絕望地捂住臉。
“讀書?？汲鋈??！标惙樗浪赖剡o了拳頭，“我要考上最好的學(xué)校。我要穿上那身能管得住他們的制服。只有握住真正的權(quán)力，才能把他們踩在腳下，才能讓他們把欠咱們的血債，一筆一筆地還回來！”
陳根生和李桂芝都被兒子這番話震住了。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少年，覺得他好像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變得陌生，而又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好?！崩罟鹬ゲ粮裳蹨I，咬著牙說道，“只要媽還有一口氣在，就算去賣血，也要供你把書念完！”
陳根生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
夜深了。一家人懷著各自的心事睡下。
陳烽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肋骨處的疼痛一陣陣地襲來，像**一樣，讓他額頭直冒冷汗。
但他沒有發(fā)出一聲**。他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今晚發(fā)生的一切。
龔大彪那張囂張跋扈的臉，黃毛那一記狠毒的飛踹，父親屈辱的下跪，母親絕望的哭喊。
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刻在他的心上，刻進(jìn)他的骨髓里。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烽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早早地起了床。他像往常一樣幫母親生火做飯，然后背起那個打滿補丁的書包，準(zhǔn)備去鎮(zhèn)上的中學(xué)上課。
“小烽，路上千萬小心點?？吹烬徏业娜?，一定繞著走?！崩罟鹬ゲ环判牡匾槐楸槎谥?，***熱乎的窩窩頭硬塞進(jìn)他的書包里。
“媽，我知道了。你們在家也把門關(guān)好?！标惙辄c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破敗的院門。
清晨的村子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空氣濕冷。
陳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鎮(zhèn)上的泥濘土路上，冷風(fēng)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走得很快，心里盤算著馬上要期中**了，一定要穩(wěn)穩(wěn)保住全鎮(zhèn)第一的位置。只有這樣才能拿到學(xué)校的獎學(xué)金，多少能減輕一點家里的負(fù)擔(dān)。
快要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樹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路，被人擋死了。
兩輛破舊的摩托車橫在路中間，徹底擋住了去鎮(zhèn)上的必經(jīng)之路。
摩托車旁邊靠著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正抽著煙，有說有笑。
看到陳烽走過來，其中一個染著**發(fā)的青年扔掉手里的煙頭，用腳尖碾滅。然后，他不懷好意地迎著陳烽走了過來。
陳烽認(rèn)得這個人。他叫阿彪，是龔大彪手下的一個小嘍啰，平時就在村里干些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的惡心勾當(dāng)。
“站住?！奔t發(fā)青年擋在陳烽面前，伸出胳膊攔住了他的去路。
陳烽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有事嗎？”
“喲，脾氣還不小。”紅發(fā)青年上下打量著陳烽，嘴里發(fā)出嘖嘖的聲音，一臉嘲弄，“聽說你小子昨天晚上挺能打?。窟€敢拿磚頭拍我們老板？”
陳烽沒有說話，身體微微下沉繃緊，雖然肋骨還在痛，但他已經(jīng)做好了防備的姿勢。
“怎么，變啞巴了？”紅發(fā)青年湊近陳烽，故意噴出一口難聞的煙氣，“我們老板發(fā)話了。從今天起，這鎖龍*的路，你們陳家的人，不準(zhǔn)走?！?br>“路是公家的，你憑什么不讓我走？”陳烽目光銳利，寸步不讓。
“憑什么？就憑我們老板是龔大彪！”紅發(fā)青年囂張地大笑起來，身后另外兩個青年也跟著大聲起哄。
“今天你要是想從這里過去，也行。”紅發(fā)青年指了指自己叉開的雙腿中間，一臉淫邪地笑道，“從這里鉆過去，叫三聲爺爺，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去上學(xué)?！?br>陳烽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雙拳死死握緊。
“如果我不鉆呢？”陳烽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不鉆？那就把你這條去上學(xué)的腿給打斷！”紅發(fā)青年突然變臉，從身后抽出一根早就準(zhǔn)備好的粗木棍，惡狠狠地指著陳烽的鼻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突然按著喇叭，從遠(yuǎn)處的霧氣中緩緩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