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大雍永安十七年，暮春。
京城里下了一場薄薄的雨，濕漉漉的巷陌間，桃花落了一地。
林婉清跪在寧侯府后院的青石板上，膝下墊著的**已經被雨水浸透，冷意順著骨頭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跪到什么時候，全看你的覺悟。”
婆母趙氏的聲音從正堂里飄出來，不輕不重，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人身上不見血，卻疼得鉆心。她身邊的嬤嬤趙媽媽跟著走出來，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湯，擱在林婉清面前的地上，碗底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少夫人，喝了吧。”
林婉清垂著頭，看著那碗藥。藥汁濃稠得像墨，表面浮著一層油膩的光，散發著苦腥氣。她認得這藥——自打她嫁進寧侯府三年，每個月都要喝上幾回。那些所謂的“調理身子”的方子，一碗比一碗苦，一碗比一碗傷身。
她端起碗，一飲而盡。
苦澀從舌尖一路燒到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她死死壓住，將空碗放回地上，動作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筆直。
趙媽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意味——有憐憫，更多的卻是習以為常的麻木。她端著空碗轉身回了正堂，腳步聲漸漸遠去。
雨又密了些。
林婉清抬起眼，望向侯府正門的方向。
那道朱紅色的大門，她已經三天沒有踏出過了。準確地說，自從寧侯爺——她的丈夫寧世安——將那個女人帶進府里的那天起，她就被困在了這方寸之間的后院。
她想不通。
不是想不通寧世安為什么變心——這世上的男人，薄情寡義者多如牛毛，她嫁他之前就并非不知。她想不通的是，自己明明已經忍了三年，三年里她替他晨昏定省侍奉婆母，替他打理府中大小事務，替他承受那些刻薄的言語和無休止的刁難，她以為只要她忍得夠久，這個家就還能維持下去。
她以為家丑不可外揚。
她以為將軍府的女兒，不能給父親丟臉。
她以為忍一忍，一切都會過去。
可寧世安連讓她忍的機會都不肯給。
昨天傍晚，他牽著那個女人的手走進侯府大門，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說：“從今日起，如煙住進西跨院，一應吃穿用度，比照正室。”
比照正室。
林婉清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