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雪埋港,渡我殘章
顧父在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最后愧疚地說:“是承嶼沒福氣……這些年,委屈你了。”
“特效藥我會親自督促,讓他們加快進度,不會讓你等太久。”
周云姝低聲道了謝,掛斷電話。
聽筒里忙音傳來的一剎那,她一直緊繃的肩頸才微微松懈。
直到窗外維港兩岸的燈火漸次熄滅,她才點開哥哥的聊天框。
哥,藥快拿到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對不起……這些年,讓你擔心,也讓你失望了。
我答應了顧承嶼去整容,不管我變成什么樣,我還是云姝,還是你的妹妹。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這些年,哥哥一直沒有回復過她的消息,但每年她都沒有停下問候。
她的父母早逝,是周硯深一手將她帶大。
如兄如父,他將所有能給出的愛和保護都傾注給了她。
可當年,她和顧承嶼私奔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也氣得他隱疾復發,身體每況愈下。
如今回頭,荒唐七年,只剩滿腔愧怍。
答應整容,除了顧承嶼的逼迫,她還有自己的私心。
徹底換一張臉出現在哥哥身邊,哥哥也不會再受到刺激應激。
她收起手機,不再期待回復。
能回家,能贖罪,已是最好的結局。
顧承嶼似乎生怕她反悔,第二天一早,管家便已候在樓下客廳,姿態恭敬。
“**,車備好了,先生吩咐,直接送您去醫院。”
周云姝沒有任何異議,沉默地上了車。
這家整容醫院位于港城頂尖的私人醫療中心。
林醫生戴著口罩,看清楚她的臉時,露出的眼里閃過一抹惋惜。
“顧**,您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訴我。”
周云姝脫了鞋躺在手術臺上,從隨身手包的內層,輕輕抽出一張媽**照片。
“麻煩你,盡可能像她就好。”
林醫生接過照片,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冰涼的**劑推入靜脈,周云姝睡了過去。
再次恢復知覺時,臉上傳來**辣的刺痛感。
周云姝費力地坐起身,問:“手術怎么樣?”
可回答她的,卻是林醫生面露難色和猶豫的臉。
周云姝心下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猛地掙起身,不顧護士的阻攔,拿過桌上的一面鏡子。
下一秒,她的呼吸停滯了。
只見她的臉上,因為藥物過敏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這是怎么回事?!”
醫生尚未開口,病房的門被推開,顧承嶼走了進來。
他一身黑色風衣站在門口,更顯上位者的威壓。
“是我安排的。”
顧承嶼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昨晚知微做噩夢,夢到她不下心給你吃了過敏的蛋糕,讓你臉上起滿了疹子。”
“她醒來后情緒很激動,吵著鬧著要和你道歉。”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她,眸色微沉:“如果臉上沒有疹子,她看到又會受刺激,病情可能加重。”
顧承嶼走近兩步,深邃的眼眸里掠過愧疚,卻也堅決。
“姝姝,知微現在的情況,我不能冒任何風險。”
“你是她小媽,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女兒,再委屈一下。”
周云姝拿著鏡子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她極力扯出一抹笑, 聲音干澀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知道了。”
顧承嶼松了口氣,半跪在地上給她穿鞋:“我們回家。”
周云姝一路無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顧承嶼看著她的側臉,心里的那股不安再一次肆意滋長,只能緊緊地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