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芳菲散盡笙歌笑
陪蕭寒做敵國質子的三年,孟婉儀為他擋住無數明槍暗箭,從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王妃熬成了黃臉婆。
可就在他們被準許歸朝那天,蕭寒卻執(zhí)意帶上**孟婉儀多年,把她手筋挑斷的敵國公主。
當著兩朝使臣的面,孟婉儀笑容溫婉,平靜地點點頭,“我沒意見。”
蕭寒松了口氣,俊朗的面龐上,罕見地浮出幾分愧疚。
他亦步亦趨跟上孟婉儀,“公主對我有恩,且鐘情我多年,我不能不給她個名分。但你依然是我唯一的正妻,她越不過你的。”
孟婉儀依然微笑,“沒關系的。”
因為,她不會跟他一起回去了。
她本是鎮(zhèn)國公府嬌養(yǎng)長大的明珠,注定要嫁進皇室。
父母千挑萬選才定下七皇子蕭寒,只因他承諾此生絕不納妾。
這些年國公府傾盡全力支持他,就連他被送往敵國為質,她亦義無反顧地跟隨。
離京那日,他握著她的手,雙眼通紅地許諾,“婉儀,嫁給我,讓你受苦了。待有朝一日回京,我定不負你。”
可后來,他還是食言了。
公主讓她罰跪受鞭刑的時候,他正陪公主游湖賞花。
公主把她手筋挑斷,扔到湖里想溺死她的時候,他正和公主情定盟誓。
公主把她下藥丟進太監(jiān)窩的時候,她拼盡全力逃去找他,可彼時他正和公主魚水歡好,下令誰也不見。
意識混沌之際,她誤打誤撞闖進齊國皇帝的寢殿,將他做了解藥。
醒來后她徹底崩潰,想也不想沖到蕭寒寢房,卻在門口聽見他和公主的交談,
“寒郎,奉國兩年前就想接你們回去了,你為了我回絕那么多次,孟婉儀就沒有起疑嗎?”
隔著門縫,她看見他攬著公主,神色溫柔得能掐出水,“只有這樣,才能讓婉儀知道能回朝時欣喜若狂,到時候我提出帶**,她便不會拒絕。”
公主笑著倒在他懷中,“如此說來,寒郎心中最愛的是我。”
“自然是公主,再無旁人。”
那晚,孟婉儀獨坐在寢殿中,看著月亮明了又暗,升了又散,忽然意識到這三年就是個笑話。
她主動找到齊國皇帝,愿意留在后宮成為他的嬪妃。
蕭寒要回去了,她卻只能永遠留在這里了。
........
看著孟婉儀過分平靜的反應,蕭寒似有些詫異,但最終還是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對了,公主說她想見你一面,對以前的事向你賠罪,我已經在金寶齋設下宴席,走吧。”
孟婉儀臉色微變,掙開蕭寒的手,“我不去!我不想見她!”
蕭寒皺眉,語氣變得無奈,“婉儀,別任性,回京后你總要與她要朝夕相對的。”
朝夕相對?
孟婉儀面容微澀,還是跟著他去了。
一進金寶齋,女子便朝她盈盈跪倒,愧疚不已道,“從前我對姐姐多有冒犯,往后我們同侍寒郎,還望姐姐原宥小妹昔日的過錯!”
往日盛氣凌人的公主,此刻卻卑微地跪倒在地,求她原諒。
蕭寒心中大動,不等孟婉儀開口,他便急急地拉起公主,“玉瀾,你何至于此,婉儀性情寬容,必不會與你為難,你何苦將身段放的這么低。”
孟婉儀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想到他們剛來齊國的時候。
蕭寒失手打破琉璃盞,她怕他被刁難,主動攬下過錯。而公主果然大怒,罰她跪鐵釘三個時辰,待她起身時雙膝已鮮血淋漓。
回去后蕭寒心疼地給她涂藥,說若有風光回朝之日,絕對讓公主付出代價。
可現在,他卻說,何至于此。
孟婉儀心中鈍痛,面上依然波瀾不驚,甚至頷了頷首,“嗯,王爺說的對,我自然不會與公主計較。”
蕭寒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
席間,公主輕咳一聲,他便立刻起身關窗。
公主嫌蝦蟹難剝,他便親手剝好放進她盤中。
全然忘了他那被挑破手筋的妻子,才是真正剝不得蝦。
孟婉儀沉默地看著,心口從酸澀變得麻木。
直到酒樓傳來騷動,漫天火光涌來,眾人瞬間四散逃竄。
蕭寒下意識攥住玉瀾公主,逃到門口時才想起回頭,卻看見孟婉儀正被燒毀砸落的房梁阻住去路。
看著她滿是倉皇和無措的小臉,他的腳步忽然就生了根,下意識低呼一聲,“婉儀.....”
“寒郎,我好害怕.......這濃煙嗆得我好難受...我們快走吧......”
玉瀾公主的哀泣聲喚回了他的神智,他朝著孟婉儀嘶吼,“梯子!婉儀,你旁邊有架梯子,你搭著它從窗戶下去!我先把玉瀾送出去再來幫你!”
孟婉儀張了張嘴,還要說什么,可蕭寒已經扭頭離開。
看著他緊緊護住公主的背影,孟婉儀嘲諷地笑了。
蕭寒啊蕭寒,你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我的手筋已經被你的心上人給挑斷了。
別說是搬梯子,就連魚蝦都剝不得。
濃煙嗆進喉嚨,孟婉儀緩緩失去了意識。
倒地前,她似乎看見蕭寒驚惶地朝自己奔來,唇中還在拼命呼喊著什么。
她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