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焚心錄
大殿里傳來解簽老道的聲音。
“太傅大人,夫人這咳疾,乃是胎里帶出來的不足之癥?!?br>
“今年這簽相,怕是大兇啊?!?br>
謝長淵的聲音立刻變得急躁。
“放肆!”
“我每年捐給青云觀一萬兩香錢,你就給我解出個大兇?”
老道誠惶誠恐。
“大人息怒?!?br>
“簽文如此,貧道不敢妄言?!?br>
“若要化解,需得尋一位與夫人血脈相連的至親之人?!?br>
“以其心頭血為藥引,連服七七四十九天?!?br>
“方可逆天改命?!?br>
大殿里安靜了片刻。
謝長淵的聲音低沉下來。
“至親之人?”
“沈家滿門十年前就死絕了?!?br>
“除了如霜,哪里還有什么至親之人!”
沈如霜開始劇烈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謝長淵慌了神。
“如霜,你撐住?!?br>
“我一定給你找藥引?!?br>
“就算翻遍整個天下,我也要找到沈家流落在外的血脈。”
我站在殿外的寒風中,扯了扯嘴角。
沈家滿門抄斬,就是謝長淵親自監斬的。
他為了向**表忠心,踩著沈家一百零八口人的尸骨爬上了太傅之位。
現在他要找沈家的血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如霜咳出了一口血,染紅了潔白的狐裘。
謝長淵一把抱起她沖出大殿。
“回府!”
“傳太醫!”
他路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寒風。
沈如霜從他臂彎里垂下一只手。
手腕上戴著一只翠玉鐲子。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我盯著那只鐲子。
沈如霜突然睜開眼。
她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的目光越過我的丑臉,落在我握著掃帚的手上。
我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八歲那年,為了救落水的沈如霜,被水底的石頭劃破的。
沈如霜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死死盯著那道疤。
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說的是:“沈清蕪?!?br>
她認出我了。
我低下頭,繼續掃雪。
謝長淵的馬車絕塵而去,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我以為沈如霜會告訴謝長淵。
但她沒有。
第二天夜里,幾個黑衣人闖進了我的柴房。
他們把我按在地上,粗暴地掰開我的嘴,一碗滾燙的啞藥灌進了我的喉嚨。
喉嚨被烈火灼燒,我痛得在地上翻滾。
帶頭的黑衣人冷笑一聲。
“夫人說了,你既然沒死在十年前的大火里,就該夾著尾巴做人?!?br>
“這碗藥賞你,以后就老老實實當個啞巴。”
“敢亂說話,要你的狗命?!?br>
他們走了。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咳出一口又一口黑血,我試著發聲。
喉嚨里只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我徹底成了啞巴。
沈如霜還是那么狠毒。
她怕我告訴謝長淵真相,怕我搶走她如今的榮華富貴。
她真是多慮了。
謝長淵這種**。
白送給我,我都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