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兩年后,他坐在臺下看我跳舞
被趕出溫府第二年,我又見到了裴衍之。
在裴府的宴會上,他坐在下面看,我在臺上跳。
腳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舞鞋磨破了腳后跟,血滲進襪子里。
一曲終了,絲竹聲停。
我低頭就要退場。
腳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等等。”
是裴衍之的聲音。
我沒有看他,只將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女子。
那是溫映月,**真正的嫡女。
我這個假貨,占了她的身份十六年。
而裴衍之。
正是她如今的未婚夫,也曾是我的。
......
“站住。”
裴衍之的聲音從臺下傳來,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低著頭,腳下的步子僵了一瞬。
周圍的絲竹聲早已停歇,偌大的花廳里安靜得針落可聞。
幾名同行的舞姬已經退到了珠簾后,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光影交界處。
“轉過身來。”
裴衍之再次開口,伴隨著杯盞擱在紫檀木桌上的輕響。
我咬了咬內側的軟肉,強壓下指尖的輕顫,緩緩轉過身。
我臉上蒙著厚厚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視線低垂,落在地面繁復的西番蓮地毯上。
“抬起頭。”
他步步緊逼。
我依言抬眸,目光毫無波瀾地迎上他的視線。
裴衍之穿著一身暗紋云錦長袍坐在主位上,眉眼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清冷矜貴。
他盯著我,目光像刀子一樣,寸寸刮過我的眉眼。
“你叫什么名字?”
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我垂下眼簾,聲音壓得很低,帶了幾分刻意的沙啞:“回公子,舞坊規矩,舞姬不問姓名。”
裴衍之冷笑了一聲:“不問姓名?”
他站起身,緩步朝我走來。
皂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我的心口上。
“你方才跳的那個旋步,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他在我面前站定,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氣。
“她以前,也喜歡這么跳。”
我袖中的手緩緩攥緊,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天下舞步,大抵相似,公子認錯人了。”
裴衍之微微瞇起眼,似乎想從我眼中找出一絲破綻。
他抬起手,指尖眼看就要觸碰到我的面紗。
“衍之哥哥。”
一道嬌柔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打斷了裴衍之的動作。
溫映月提著裙擺,從側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煙羅紫的輕紗裙,發間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那是**嫡女才有的體面,也是我曾經擁有過的。
她走到裴衍之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衍之哥哥,你怎么站在這里?”
她順著裴衍之的目光看向我,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這位舞姬姐姐,怎么惹你不高興了?”
裴衍之收回手,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沒什么,只是覺得她有些眼熟。”
溫映月掩唇輕笑:“衍之哥哥真會說笑,你成日里見的都是些名門閨秀,怎么會覺得一個舞姬眼熟?”
她的話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溫映月,永遠能用最無辜的語氣說出最扎心的話。
我趁機后退半步,屈膝行了個禮:“奴家告退。”
不等裴衍之再開口,我轉身快步走入珠簾后。
直到徹底離開他們的視線,我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
“阿蘅。”
同行的小姐妹柳兒湊了過來,遞給我一塊帕子。
“你方才一直看臺下那位裴家公子,你認識他?”
我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認識。”
柳兒撇撇嘴:“也是,那種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咱們怎么會認識。”
她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旁邊那位,就是**剛找回來的嫡女吧?
聽說以前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現在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沒有接話,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涌上三年前的畫面。
**,嫡女——這些詞,曾經是我的烙印,如今卻成了刺向我的刀。
我借口去透氣,走到后院靠在廊柱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