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浮生一夢逝佳人
拋繡球招親那日。
曾賭咒發誓要娶楚清音的小侯爺,卻眼睜睜看著她的繡球被一旁乞丐搶走。
偏偏這乞丐還是個傻的。
竟當街扯爛繡球,露出藏在里面的幾張***來。
圖中主角不是旁人,正是楚清音。
一張張宣紙上,赫然是她委身于人下意亂情迷的臉。
連帶著眼尾那顆小痣,都被畫的相似入骨,平添幾分風情。
一夜之間,楚清音身敗名裂。
昔日人人稱頌的京城閨秀,一朝淪為了滿京城指摘唾棄的笑柄。
連無知孩童見了她,都會扮個鬼臉嬉笑她“不知羞”。
此刻,尚書府宅院深處。
楚清音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議論聲,渾身冰涼,手腳止不住顫抖。
“大小姐莫非真要嫁給那個乞丐?”
“繡球招親,那是天定的姻緣!那么多雙眼睛瞧著,還能賴掉不成?”
“旁的先不提,就說她不知廉恥,任人給她畫了***的事……勾欄做派有辱門風,誰還會要她?”
……
內室,楚清音的臉慘白失了血色,強烈的羞恥感瞬間席卷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顫抖著捂住耳朵,不敢去聽,也不敢去想。
昨日發生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人。
那個在無人知曉的夜里,在她耳鬢邊廝磨,誓以三書六聘娶她為妻的沈小侯爺,沈南衍。
繡球招親,是他提出以天定之名,風光迎娶她的法子。
而那些***,天下也唯有他,見過她情動時的模樣。
可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楚清音想不出。
百般痛苦下,她只得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裙,戴上面紗想要找他去問個清楚。
卻不曾想,會在青樓前遇見沈家的馬車。
楚清音緊了緊衣袖,垂頭入內,卻在一間廂房里聽見熟悉的男聲。
“雪兒,這是我從西域為你找來的寶珠,你可喜歡?”
廂房里的男人正是沈南衍。
此時,他正勾唇看向端坐撫琴的葉初雪,將一個鎏金盒子推至她面前。
女人停下琴音,只看了一眼,淡淡詢問。
“她貴為尚書之女,京城閨秀之首。妾不過一句戲言,說那等良人才配的上沈小侯爺,妾一介青樓女子,雖賣藝不**,也當不起小侯爺一句喜歡?!?br>
“可小侯爺竟當真舍得,命人扮了乞丐奪她繡球,親手設計毀了她的清白?”
“誰?楚清音嗎?”
沈南衍嗤笑一聲。
他慵懶半倚在軟榻上,往日那雙總是含情的眼隱在紗帳后,讓人看不真切。
“一個閑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怎么比得上雪兒半分?”
一句話,卻不知怎的逗笑了她。
葉初雪向來清冷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雖不明顯,卻引得沈南衍眼底一柔。
“能博你一笑,總算我沒白費功夫?!?br>
“就是不知今夜,雪兒愿不愿意賞臉同我游湖?”
一墻之隔,楚清音如墜冰窖。
她看著廂房里那張溫柔的臉,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
她是尚書府嫡千金,楚清音。
自幼被頌才貌雙絕,行事守禮得體。
直到三年前,她做了一件出格的大事——
在一次祈福路上遇見了被下藥的沈南衍,甘心做了他的解藥,纏綿一夜。
并……信了他口中的私定終身。
可如今,廂房里的聲音作不得假,人也作不得假。
她自以為的郎情妾意,從始至終都是笑話。
是他為博這青樓女子一笑。
犧牲她的清白和名聲,告訴所有人就算是她楚清音,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也比不上那青樓女子葉初雪。
何其荒唐。
他明明清楚,這和要了她的命無甚差別。
想到這兒,楚清音的心像被鈍刀割開。
她一路渾渾噩噩逃回府邸,正撞見楚父從馬車上下來。
“清音,為父方才入宮求了圣上恩典,繡球招親一事,可不作數?!?br>
“為避風聲,皇上欽定由你陪同太后前往甘露寺禮佛,離京清修。”
周遭一時寂靜。
良久,楚父輕嘆:“這一去,便是三年,為父知道你委屈,可……”
話音未落,楚清音眼眶一紅,屈膝俯身叩首。
“女兒不孝,勞父親思慮奔波?!?br>
三年而已。
若有幸,她則華服金釵,以太后義女之身回京。
若無福,她也不過是青燈古佛,孤零了卻殘生。
無論哪種,都能讓她永遠離開沈南衍。
見狀,楚父偏過身去,聲音苦澀。
“七日后,為父親自為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