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瑩瑩正坐在江景言膝蓋上，嬌笑著吃江景言親手喂給她的橘子。見我進來，江景言不耐煩：

“你的頭怎么了？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慘樣，莫非又在耍心機，妄圖得到我的憐憫，陷害瑩瑩？”

我的額上是還沒來得及包扎的傷口，血污不住地滲出，順著臉頰往下流，我垂眸，胡亂擦拭了幾下，可傷口過于深，怎也清理不干凈。

“行了，別靠這么近，”江景言冷冷地掃了我一眼，“瑩瑩最怕血腥氣，你在這兒，會嚇到她。”

他拿起桌面上一張寫著密密麻麻黑字的紙，皺眉：“皇后娘娘說，你即將出宮成婚，要我把身契還給你？舒濯，你就這么不要臉，我不娶你，你就這么急著找另外一個男人待嫁？”

“況且，那陸辭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嗎？他那樣心狠手辣的人，你也敢應(yīng)承，真是愚蠢至極。”

他沉沉的目光釘在我身上，一字一頓道：“告訴你，別動這些歪心思。你現(xiàn)在最好的歸宿就是留在我身邊，侍奉瑩瑩，等她誕下我的嫡子，你自然會成為我的妾，別想著用嫁人來威脅我。”

江景言似乎并不知道這樁婚事是皇后欽點，柳盈盈眼中閃過一道精明的光，輕柔的說：“景言哥哥，你就把身契給她吧，不然來日納妾，納個婢女的名聲也不好聽。只要姐姐高興，愿意與我一同侍奉太子，瑩瑩可以寬容大度。”

江景言神態(tài)滿意，寵溺揉了揉葉瑩瑩的頭發(fā)，對我說：“還不謝謝太子妃殿下的寬讓？”

我看著他把那張薄薄的身契扔到地上，小小一張紙，卻承載著我所有的命運，立刻跪地謝恩。

我很少這么聽話，不是學(xué)乖，而是心如死灰。江景言不知道我的內(nèi)心活動，以為我識相了，眉目舒展。

“若是能一直這么乖順倒好了。可惜，總是那副病懨懨的死樣子。”

我顫抖著手把那張寶貴的身契揣進懷里，聽到江景言又說：“不日我就將迎娶瑩瑩，你閑著也是閑著，給我們把婚房收拾出來吧。”

葉瑩瑩得意道：“那就有勞姐姐了，對了，姐姐，我不喜歡琴棋書畫，也討厭梔子樹得很，東宮里這些姐姐的舊東西，就勞煩你親自**著丟掉。”

宮女和奴仆們魚貫而入，三下五除二把所有熟悉的東西都撕毀燒爛。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畫像，我的舊衣物，我閑暇時曾用以消遣的琴棋書畫，被丟入大火中，化作無聲無息的一縷煙。

撕毀的破布條亂七八糟躺在地上，最后，宮人們向院子里那棵茂盛的梔子樹走去。

開滿潔白花朵的枝丫轟然倒下。

這株梔子樹是十五年前，我剛?cè)雽m時，江景言為我種下的。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xiāng)，每一夜都會做噩夢，醒來時哭著想回家。

是江景言溫柔抱著我，耐心哄我，隨后就親自去民間秘市，購來我故鄉(xiāng)盛產(chǎn)的梔子樹種，栽種在院子里，以慰我思鄉(xiāng)之苦。

“阿濯，別哭了，心安即鄉(xiāng)，我發(fā)誓，這一輩子只要有我在你身邊，都不會讓你吃苦的。”

眼眶不知不覺間蓄滿了淚珠，眼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我下意識抬手去擦，卻突然被江景言捏住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