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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千山不見君
結婚七年,阮知鳶第五次產下死胎。
她強撐著獨自處理完孩子的后事,卻看到本該***談判,連她電話都顧不上接的丈夫霍聿城正滿臉喜悅地抱著一個嬰兒從面前經過。
阮知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霍聿城最終在頂樓的VIP病房門口停下。
他的幾個好兄弟紛紛圍上來,喜氣洋洋地開口:“恭喜霍哥喜得貴子!”
“孩子跟你和小嫂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臉福相!”
霍聿城聽著他們嘰嘰喳喳,滿眼都是笑意,等說完了才示意他們噤聲:“小聲點,惜惜太累了,還在睡,別吵到她。”
阮知鳶幾乎要站不住,她想沖上去質問霍聿城,可腳步卻挪動不了分毫。
不遠處,有人壓低聲音問:“霍哥,你明知道鳶鳶嫂子也在這家醫院,怎么還把小嫂子也安排過來?就不怕她知道?”
“對啊,我剛剛聽說嫂子這次生的又是死胎,若是知道你跟小嫂子有了孩子,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吧?”
霍聿城正在輕哄著懷里的嬰兒,聞言眉眼間掠過一絲不耐:“大師說鳶鳶命中注定無子,我不能為了她絕后。”
他說完,又輕嗤一聲:“她這些年生的孩子一個都活不下來,誰知道是不是以前殺豬造下的殺孽太多,報應到了孩子身上。”
他**無情的話語像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劍,直直地射 入阮知鳶的心臟。
她出身頂級豪門,卻甘愿為了幫破產的霍聿城還債做了殺豬匠。
霍聿城東山再起后也沒有辜負阮知鳶的血汗,將她寵得人人艷羨。
她隨口說想念以前吃過的鳳梨酥,霍聿城便飛了十幾個小時找到早已退休的師傅親手學會。
她難產有生命危險,霍聿城便在佛前長跪不起,甘愿用他的命換阮知鳶母子平安。
可現在不過七年而已,他就能抱著跟別人的孩子,嘲諷地說她的喪子之痛是自作孽。
阮知鳶極力克制著顫栗的身體,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步遠離了那個充滿喜悅的病房。
阮知鳶回到家立刻找人調查了住在VIP樓層的產婦身份。
電話剛剛掛斷,便有人送來一個巨大的包裹。
阮知鳶拆開,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溫柔注視著身旁母子的男人是她的丈夫霍聿城,女主角卻是另一個跟她有七分相似的女人。
不知盯著那幅合照看了多久,霍聿城回來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已經被掛起來的合照,臉色倏然劇變:“鳶鳶——”
聽到他的聲音,阮知鳶眼眶涌上熱意。
她死死攥緊拳頭,回過頭忍著眼淚問霍聿城:“霍聿城,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解釋的嗎?”
霍聿城神色變幻莫測,最終,他平靜地看向阮知鳶,坦然承認:“我跟別人有了孩子。”
明明早就已經知道真相,可真正親耳聽到的那一刻,阮知鳶耳邊還是嗡鳴一片。
她看著霍聿城薄唇不斷開合,出口的話語在她耳邊漸漸清晰起來:“我知道你剛經歷了喪子之痛,本來不打算告訴你這些的,但惜惜剛為我生了一個孩子,唯一的心愿便是有一個名分,所以鳶鳶,霍**的位置,我要給她。”
阮知鳶的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那我呢?”
她的眼淚像是落在霍聿城心尖上。
霍聿城眼底閃過一抹疼惜,抬手將她擁進懷里,輕聲安慰:“別怕鳶鳶,除了沒有霍**的身份,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只是惜惜脾氣急,又剛生完孩子,你要注意別鬧到她面前去,讓她知道你的存在。”
阮知鳶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地盯著霍聿城,不敢置信地再次重復:“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我養在外面,當你見不得光的**?”
霍聿城皺了皺眉,不滿于她尖銳的言辭。
但目光觸及到阮知鳶蒼白的臉色,他還是緩了語氣:“那不一樣,鳶鳶,我心里只有你。”
“等你養好了身子,我還可以再給你一個孩子......”
“啪——”
阮知鳶再也無法忍受,抬起手重重扇了霍聿城一巴掌。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字一句道:“霍聿城,你休想!我們離婚,徹底結束!”
聽著她決然的語氣,霍聿城卻笑了:“鳶鳶,別鬧脾氣,你為了我跟父母鬧掰,跟朋友決裂,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一個殺豬匠?”
阮知鳶渾身冰冷。
所以,霍聿城就是吃準了她無依無靠,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羞辱她傷害她。
可她當初既然敢放棄一切陪他從頭再來,現在也有勇氣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
阮知鳶抬手擦干眼淚,想說她永遠都不會回來。
但還沒開口,霍聿城的電話響起。
他眉眼瞬間溫柔:“寶寶又哭鬧了?好,我馬上回來。”
霍聿城掛斷電話,隨手將離婚協議跟房產贈與協議塞給阮知鳶便匆匆離去。
他剛走,阮知鳶便收到了宋惜惜的所有資料。
她是霍聿城一個合作方的女兒,去年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天真驕縱,不諳世事。
阮知鳶壓下心底的苦澀,點進了宋惜惜用來記錄她跟霍聿城戀愛日常的賬號。
看著里面的內容,阮知鳶一顆心重重墜了下去。
她因為殺豬匠身份被合作方指著鼻子羞辱的時候,霍聿城在陪宋惜惜參加名媛舞會。
她難產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臺上時,霍聿城飛了十幾個小時去國外看望感冒的宋惜惜。
霍聿城曾經答應要補償給她的愛意和優渥生活,如今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阮知鳶自虐般地看著他們的合照,心底對霍聿城的愛意一寸寸熄滅,最終只剩下一片荒蕪。
良久,她關掉手機,一筆一劃地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合起筆帽,電話便響了起來。
阮知鳶接起,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
“鳶鳶,我回來了。”
“要不要跟我回家?”
阮知鳶抬頭看著墻上的巨幅全家福,輕聲回答:“好,一個月后,你來江城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