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條活魚整條吞了------------------------------------------"你就不能上點心？" ，中氣十足，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在林北的太陽穴上。"媽，我上班呢。"林北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給一只泰迪剪指甲。"上什么班，你那破寵物店一天能來幾個客人？"。，手機舉過頭頂，刷短視頻刷得津津有味。一只金毛趴在他腳邊打呼嚕。貨架上的貓糧落了一層灰。收銀臺旁邊的仙人掌是店里唯一不需要喂的活物，也是活得最好的。。"……還行吧，挺忙的。""你騙鬼呢。"林媽一針見血，"你們老板比你還閑，我上次去你店里，他躺那兒跟退休了似的。"。老周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刷。。"少糊弄我。"林**語氣切換成了談判模式，"今晚六點半，湘滿樓，二樓靠窗的位子，我給你訂好了。姑娘叫周婉，在銀行上班，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媽，上個月你也是這么說的。""上個月那個是意外。""上上個月呢？"
"那個也是意外。"林**聲音里沒有一絲心虛，"這次不一樣，這姑娘我見過，真的好。"
"你上上上個月也說真的好，結果人家見面就問我幾套房。"
"那是她不識貨！"林媽義憤填膺，"我兒子哪里不好了？就是窮了點。"
林北："……謝謝。"
林媽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你今年二十四了，你看看你表哥，人家孩子都會叫爸爸了。"
"他孩子叫的第一聲是媽。"
"你別跟我抬杠！六點半，湘滿樓，去不去？"
林北嘆了口氣。
泰迪歪著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去。"
老周在躺椅上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去吧，反正店里也沒事。"
"周哥，你能不能假裝一下我們很忙？"
"不能。"老周翻了個短視頻，外放聲音炸了一下，"你走了我還能早點關門。"
林北掛了電話，把泰迪放回籠子里。泰迪沖他搖了搖尾巴，像是在說加油。
"謝了。"林北拍了拍它的頭，"你比我媽有同情心。"
……
湘滿樓的生意不錯，二樓靠窗的位子視野很好，能看到樓下的步行街。林北提前了十分鐘到，點了一壺茶，靠在椅背上刷手機。
他對相親這件事沒什么期待。
不是因為對感情失望，純粹是因為***審美和他的審美之間隔著一條銀河系。上個月那位姑娘，見面第一句話是"你有房嗎"，第二句是"幾環的"。
林北當時的回答是"我有個寵物店，算不算"。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林北？"
一個聲音從對面傳來。
林北抬頭。
愣了一下。
對面坐下來一個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長發披肩，五官精致，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從奶茶店的廣告牌上走下來的那種好看。
"我是周婉。"她笑著伸出手，"**和我媽是同事。"
林北握了一下，手感正常，溫度正常。
"你好。"他說，"我媽沒跟你說我什么壞話吧？"
周婉被逗笑了，捂著嘴搖頭。"阿姨說你挺幽默的。"
"那是她客氣。"林北翻開菜單，"你想吃什么？這家的剁椒魚頭不錯。"
"好呀，你點就行。"
林北點了剁椒魚頭、一份小炒肉、一份時蔬，又加了兩碗米飯。周婉全程笑瞇瞇的，聊天也自然，不問房不問車，說話輕聲細語，偶爾低頭撥弄一下頭發。
林北心想，這次好像還行。
"你在寵物店上班呀？"周婉托著腮，好奇地問，"那你每天都能摸小貓小狗？"
"主要是鏟屎。"
"哈哈，那也很有趣呀。"
"你在銀行上班，每天都能摸錢？"
周婉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一下桌子。"你好好笑。"
林北注意到她拍桌子的力氣不小，茶杯都晃了一下。
不過他沒在意。
菜上得很快。
剁椒魚頭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紅油鋪滿整個盤子，魚頭有成年人兩個拳頭那么大。
林北夾了一筷子魚肉，味道確實不錯。
"你嘗嘗。"他說。
周婉點點頭，拿起筷子。
然后林北看到了一個畫面。
周婉的筷子沒有去夾魚頭上的肉。她的筷子伸向了旁邊的配菜碟，那里面放著一條用來裝飾的小魚，巴掌大，還是活的，在碟子里甩著尾巴。
周婉的筷子夾住了那條魚。
魚在筷子間掙扎，尾巴啪啪地拍打著。
周婉張開嘴。
把整條魚放了進去。
吞了。
沒有咀嚼。
整條。
林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周婉咽下去之后，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抬頭對林北笑了笑。
"這家的魚真新鮮。"
林北的大腦在這一秒進行了高速運轉。
他剛才看到的畫面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姑娘，用筷子夾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像吃果凍一樣整條吞了下去。沒嚼。魚進去的時候尾巴還在動。
但周婉的表情完全正常。
她甚至還在笑。
"你……"林北開口。
"嗯？"
"你剛才吃的那個……"
"剁椒魚頭呀，味道真的很好。"周婉夾起一塊魚肉，正常地放進嘴里，正常地咀嚼，正常地咽下去。
林北看了一眼配菜碟。
那條小魚不見了。碟子里只剩下幾片檸檬和一根香菜。
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周婉關心地問。
"沒事。"林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能最近加班太多，眼睛有點花。"
"那你要注意休息呀。"
"嗯。"
林北笑了笑，繼續吃飯。
他決定試探一下。
"你平時喜歡吃什么？"他問，語氣隨意。
"什么都吃呀。"周婉夾了一塊小炒肉，"不挑食。"
"生的也吃？"
周婉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零點幾秒。
然后她笑了笑："你說什么呀，誰吃生的。"
"也是。"林北點頭，"我就隨便問問。"
他又夾了一口菜，像是不經意地說："我們寵物店有個客人，他家的貓特別愛吃生魚，整條吞，連骨頭都不吐。"
"貓嘛，正常的。"周婉的語氣很自然。
"是挺正常的。"林北說，"貓嘛。"
他看了周婉一眼。
周婉還在笑。
但她剛才停頓的那零點幾秒，林北記住了。
而且他想起了另一個細節。
周婉吞下那條魚的時候，她的喉嚨沒有動。
一條巴掌大的活魚，整條吞下去，喉嚨紋絲不動。
就好像那條魚不是從嘴進去的。
而是直接消失了。
……
剩下的飯吃得波瀾不驚。
周婉依然是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姑娘，說話溫柔，舉止得體，偶爾講個小笑話，時機恰到好處。
林北配合著聊，腦子里卻一直在回放那個畫面。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眼花了。
加班太多，睡眠不足，產生幻覺，很合理。
吃完飯，兩個人在步行街走了一段。
步行街的人不少，霓虹燈把路面照得花花綠綠。周婉走在他旁邊，偶爾指一下路邊的店，說這家奶茶好喝，那家蛋糕不錯。
林北嗯嗯地應著，余光一直在觀察她。
走路姿勢正常。說話正常。表情正常。
就是一個普通的、好看的、在銀行上班的姑娘。
如果不是那條魚的話。
走到一個路口，周婉說她住得不遠，不用送。林北說好，那注意安全。
"今天聊得挺開心的。"周婉站在路燈下，歪著頭看他，"下次再約？"
"好。"林北點頭。
周婉轉身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掏出手機，給林媽發了條消息。
"吃完了，挺好的。"
林媽秒回："怎么樣？人家姑娘好不好？"
"好。"
"那就好！我就說我眼光沒問題！"
林北把手機揣回兜里，往家走。
夜風不大，帶著步行街**攤的煙火氣。路邊有個大爺在遛狗，狗沖林北搖了搖尾巴。
林北沖狗點了點頭。
他今天跟動物的交流比跟人順暢。
走了大概兩百米，他停下來。
因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條魚。
配菜碟里那條裝飾用的小魚，他點菜的時候看過菜單，剁椒魚頭的配菜碟里寫的是"檸檬片、香菜、小米辣"。
沒有活魚。
那條魚是哪來的？
林北站在路邊，夜風吹過來，帶著步行街**攤的煙火氣。
他回想了一下整個吃飯的過程。
周婉夾起那條魚的動作很自然，就好像她經常這么干。
而且她吞下去之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
她是真的覺得那很正常。
就像貓吃魚覺得正常一樣。
林北摸了摸下巴。
"她真的把一條活魚……整條……"
他自言自語了半句，然后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哈哈。"
不是覺得好笑。是不知道該什么反應的時候，他習慣笑一下。
繼續往家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湘滿樓的方向。
燈火通明，和所有正常的餐廳一樣。
"那條魚是活的。"
林北站了幾秒，轉回頭，把手**兜里，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一下，是周婉發來的消息。
"今天很開心，下次再約呀 :)"
林北看著那個笑臉表情，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好的。"
然后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那條魚甩尾巴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