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末的普斯科夫省，白樺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陰沉的天空下瑟瑟發抖，像是醉漢的手指。連綿的細雨把通往科爾任諾夫卡村的土路泡成了一鍋稀粥，馬車輪子陷進去，***，再陷進去，發出濕漉漉的、消化不良般的咕嚕聲。
縣**局長阿爾卡季·伊里奇·佩列佩爾金在馬車里顛簸著，他的腦袋像一顆煮過頭的卷心菜，在車廂的硬木壁上撞來撞去。他剛從**謝列布里亞科夫家出來，在那里他們喝掉了三瓶宮廷牌伏特加、兩瓶**的黑加侖利口酒，還有不知多少瓶波特酒。佩列佩爾金局長記得自己最后是被人抬上馬車的，至于怎么上的，誰抬的，以及為什么要上馬車，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伊利亞！”他朝車夫喊道，聲音沙啞得像鋸濕木頭的鋸子，“伊利亞，你這個**，你倒是看著路趕啊！”
車夫伊利亞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鼻子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草莓，眼神渙散，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線，他顯然也在謝列布里亞科夫家的下人房里喝了不少。
“大人，路它自己會走的。”伊利亞含糊不清地說，“馬認得路。”
佩列皮爾金覺得這句話頗有幾分哲學意味，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一塊浸了水的氈子，在嘴里又厚又重，根本卷不起來。他放棄了，閉上眼睛，任由馬車把他帶向某個不可知的方向，也許是科爾任諾夫卡，也許是地獄，也許是他老婆娜杰日達·庫茲米尼什娜那張永遠在抱怨的嘴跟前，哪種情況都不太妙。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一整天，佩列皮爾金的世界觀里時間概念向來模糊，馬車停了。他聽到伊利亞在車外發出一聲含混的驚叫，像是被門檻絆了一跤的醉漢發出的那種聲音。
“怎么回事？”佩列皮爾金掙扎著從座位上撐起來，腦袋里有一群看不見的小矮人在用錘子敲他的太陽穴。
“大，大人……您來看……”
佩列皮爾金打開車門，邁出一條腿，那條腿像一根灌了鉛的香腸，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落腳點。他整個人從車里滾了出來，以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趴在泥濘的路上。他爬起來，抹掉臉上的泥巴，順著伊利亞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