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我硬拽著姐姐去了村西頭的瞎眼張奶奶家。

張奶奶七十多歲，眼瞎了二十年，但耳朵很靈。

她也是姐姐落水事件中唯一的知**。

上輩子，我是在姐姐死后才得知真相。

這一次，我一定要早早斬斷姐姐的顧慮。

我們到的時候，張奶奶正在椅子上曬太陽。

“張奶奶，我跟姐姐來看您了，給您帶了大白兔奶糖。

我把一袋糖塞進她手里。

張奶奶摸了摸糖紙，裂開嘴笑。

“是藍蘭，還有......藍心？”

“好丫頭，都長這么大了。”

張奶奶咂著嘴里的甜味，一臉滿足。

我蹲下來，挨著她壓低了聲音。

“張奶奶，我問您個事。八年前那個夏天，我姐掉進村東頭那條河里，您當時是不是正在河邊的柳樹下歇涼？”

張奶奶嚼糖的動作，慢慢停了。

旁邊的姐姐緊張地拽我的衣袖，示意我別問了。

我反手按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張奶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干癟的嘴巴動了動。

“我聽見竹竿戳水的聲響，先是有個小丫頭在河邊唱歌，然后有腳步聲過去了，拖著一條腿......”

“再然后，竹竿‘咔’一聲響，小丫頭尖叫了一聲，撲通掉下去了。”

張奶奶頓了頓，又說。

“隔了好一會兒，水花都小下去了，那個瘸腿的，才跟著‘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姐姐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抓著我胳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張奶奶，您的意思是有人先把我姐弄下水的？”

張奶奶沒直接回答。

“那天河邊，從頭到尾，就一個小丫頭，一個瘸子。”

“我眼瞎，心不瞎。我耳朵，也不聾。”

我站起來，拉著姐姐往王瘸子家走。

姐姐的腿還在打顫。

“藍心，會不會搞錯了......”

“搞沒搞錯，一會兒你自己看。”

其實，天沒亮的時候，我已經偷偷來過王瘸子家一趟了。

他的柴火堆后面，有一根帶勾子的竹竿。

上面纏著的碎布條，跟姐姐八年前丟了的裙子一模一樣。

我二話不說，把那根竹竿扛到了村口。

王瘸子正在劈柴。

看見我扛著那根竿子，他手里的斧頭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紀老二，你拿我家東西做什么？”

此時，村里的早市剛散，三三兩兩的人正在往家走。

“王瘸子。”

我把竹竿“哐”地一聲橫在他面前，

“這根竿子，你敢說你不認識？”

“我家柴火堆里撿的棍子，有什么好認的。”

“是嗎？那這個呢？”

我伸手，從竹竿的鐵鉤上，小心翼翼地扯下那縷被鉤住的碎布條。

姐姐愣住了。

“這是我小時候那條裙子......”

王瘸子的臉色唰地一下全變了，下意識地想上來搶。

“不就是個破布嘛。”

就在這時，張奶奶被她侄子攙著，慢慢走過來了。

“我雖然看不見，但我的耳朵沒問題。”

“八年前那個下午，先有竹竿響，后有人落水。”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說當年那事怎么那么巧呢。”

“這不就是自己把人推下去再撈上來嘛！”

就在群情激奮的時候，父親來了。

他擠開人群，看了看地上的竹竿、布條，瞬間就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