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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格直播間冊

命格直播間冊 用戶18399482 2026-03-30 06:01:16 都市小說
沉沒的故鄉與漂浮的眼------------------------------------------,陸銘還在想明天吃什么。,澀的,混著機油味。他猛地坐起來,后腦勺撞在鐵皮上,咣的一聲。——巨浪從東邊壓過來,三十米高,把整個漁村拍進海底。父親的手從木板縫里伸出來,只剩三根手指。,全是汗。。不是夢,是外頭起風了。碎星群島的破屋子都這樣,臺風季能活著全靠運氣。,眼睛往上瞟了一眼。,但比昨天更淡了。原本能看清是個小孩蹲在地上數錢,現在只剩個輪廓,邊緣還在往外滲,像滴進水的墨。,眼眶開始發酸。他立刻別過頭,使勁眨眼。。視野左下角飄著三四條黑線,慢悠悠地晃。。三下,停頓,兩下。“銘哥?醒了沒?”。陸銘沒動,盯著門閂看。那根鐵條彎了,是上個月他餓昏了頭想拿出去賣,結果沒掰動。,晃了晃。“別裝死,我聽見你撞墻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拉開門,吉吉蹲在三米外的油桶上,叼著那半根煙,瞇著眼看他。
“你頭頂那玩意兒又淡了。”吉吉說。
“嗯。”
“再淡下去就沒了。”
“嗯。”
吉吉從油桶上跳下來,蹭到門口,壓低聲音:“我有個活,來錢快,就看你敢不敢。”
陸銘轉身進屋,在床板底下摸出半塊餅。硬得能砸死人,他掰開,餅渣掉在地上,幾只螞蟻立刻圍上來。
“直播鑒寶。”吉吉跟進屋,蹲在他旁邊,“平臺在海對岸,信號走衛星,查不到人。你就露個眼睛,幫人看看貨是真是假。”
陸銘嚼著餅,沒吭聲。
“我知道規矩,直視命格超過三息會瞎。但那邊有黑曜石眼鏡,戴上能扛五息。”吉吉從兜里掏出副眼鏡,鏡片黑得像兩個洞,“借的,用完還。”
陸銘看了眼眼鏡,又看了眼吉吉。
吉吉往后縮了縮:“別這么看我,我真沒抽成,就想看你賺了錢把上個月那頓飯還我。”
“哪頓飯?”
“油桶后頭,我分你半條魚。”
“那條魚你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刺比肉多。”
吉吉撓頭:“行行行,你借不借吧。”
陸銘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星。
“幾點?”
***
晚上八點,潮音區貧民窟的燈亮了一半。陸銘戴著黑曜石眼鏡,蹲在吉吉的破平板前頭。
屏幕里是個直播間,人數873,彈幕刷得飛快。主播是個穿花襯衫的胖子,正拿著個瓷碗吹牛。
“——這絕對是五百年前的官窯,你們看這釉色,這開片,我從業二十年沒見過第二件!”
彈幕:
“上鏈接!”
“多少錢?”
“胖子你別忽悠,上次那串珠子是玻璃的。”
吉吉戳了戳陸銘后背:“就這個,有人懷疑他賣假貨,讓你幫忙看看。”
陸銘推了推眼鏡,盯著屏幕里那個碗。
視野右上角浮現出碗的命格——一團模糊的光影里,有個工人蹲在窯口打瞌睡,旁邊堆著三個一模一樣的碗。
一息。
陸銘瞇起眼,看見工人站起來,把碗從窯里拿出來,底部印著個數字:2024。
二息。
工人打了個哈欠,碗掉在地上,碎了。他罵了句臟話,從旁邊拿起個新碗,用噴槍做舊。
三息。
陸銘眼前一黑。黑曜石眼鏡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他扯下眼鏡,眼眶里像被人塞進把沙子,疼得直冒冷汗。視野里飄滿了黑線,密密麻麻,像下暴雨。
“銘哥?銘哥!”吉吉的聲音忽遠忽近。
陸銘捂著右眼,從牙縫里擠字:“假的。”
“什么?”
“那個碗,2024年做的。”
吉吉愣了半秒,扭頭對著麥克風喊:“胖子你那碗是去年做的!底部印著數字!”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胖子臉色變了,伸手要去關麥。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打假!”
“誰在說話?”
“**!”
陸銘聽不清他們喊什么。右眼疼得像被人用指甲摳,他蜷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
疼。
疼得想撞墻。
然后叮的一聲。
吉吉的手機屏幕亮了。
打賞到賬:100000碎星幣。
備注:兄弟,眼睛還好嗎?
陸銘盯著那行字,右眼突然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被另一種感覺蓋住了——一股熱流從眼眶涌進來,順著血管往下沖,流過脖子,流過胸口,最后砸進胃里,像喝了一大口劣酒。
他打了個嗝。
吉吉瞪著他:“你……”
陸銘低頭看手。手指在抖,但握拳的時候,力氣大得離譜。他抓起地上那塊碎成兩半的黑曜石眼鏡,輕輕一捏。
石頭碎了,變成粉末,從指縫里漏下去。
“**。”吉吉往后退了兩步,撞在墻上。
陸銘看著自己的手,半天沒說話。
十萬里。
能租半年房子,能買一百袋餅,能給父親刻塊碑,哪怕不知道碑立在哪。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
“銘哥,你沒事吧?”吉吉小心翼翼地問。
陸銘搖頭。他走到門口,拉開鐵皮門。
風灌進來,涼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盡頭有盞路燈,忽明忽暗。
燈下站著五個人。
領頭的叼著煙,煙頭那點亮光里,能看見他頭頂飄著個命格——一個男人在數錢,數著數著,錢變成刀,刀捅進他肚子。
陸銘盯著看了半秒,移開視線。
那人笑了,吐口煙:“兄弟,剛才直播那手挺帥啊。”
陸銘沒說話。
“我們老大想請你喝杯茶。”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聊聊怎么用眼睛賺錢。”
吉吉在屋里小聲喊:“銘哥,快關門!”
陸銘沒動。他看著那人的鞋,鞋底磨破了,露出腳趾頭。
“我不喝茶。”他說。
那人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煙頭掉在地上,火星濺開。
“這可由不得你。”
巷子兩頭同時亮起手電筒的光。至少二十個人,把路堵死了。
陸銘聽見身后吉吉牙關打顫的聲音。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指尖。剛才捏碎石頭的粉末還沾在上頭,在路燈下反著細碎的光。
右眼眶又開始疼了。不是剛才那種劇痛,是鈍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抬起頭,看著巷子里那些晃動的影子。
“那就進來坐吧。”他說,“屋子小,容不下這么多人。”
領頭的愣了一下,笑了。
“有意思。”
他一揮手,人群圍上來。
陸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鐵皮門。門里的吉吉抖著聲音喊:“我報警了!”
沒人理他。
領頭的走到陸銘面前,低頭看他。這人至少一米九,影子把陸銘整個罩住。
“小子,你頭頂那東西快沒了。”他說,“沒命格的人,在群島活不過三天。”
陸銘盯著他胸口。那個位置,心臟在跳。
“我知道。”他說。
領頭的伸手要拍他臉。
陸銘的右眼眶突然炸裂般一疼。視野里所有的黑線同時往中間擠,擠成一根針,扎進瞳孔深處。
他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領頭的頭頂那個命格變了。
數錢的人還在,但刀不見了。變成一根繩子,套在脖子上,勒緊。
陸銘聽見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
砰。砰。砰。
領頭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他看了陸銘一眼,轉身就走。
二十多個人愣在原地,互相看。
“撤。”領頭的人頭也不回。
巷子里空了。
手電筒的光滅了。只剩那盞路燈還在閃,滋啦滋啦響。
陸銘站在原地,右眼往下淌淚。熱的。
吉吉從門縫里伸出腦袋:“銘哥……他們怎么走了?”
陸銘沒回答。
他看著巷子盡頭。那盞路燈下,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人。
穿黑斗篷,看不清臉。頭頂沒有命格。
那人站了兩秒,轉身走進黑暗里。
陸銘想追,腿邁不開。
風灌進巷子,卷起幾張破報紙,從他腳邊滾過去。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