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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尋安景凡

尋安景凡 西小九 2026-03-29 15:36:02 古代言情
暖陽塵散,仙魔兩分------------------------------------------,像是被城市喧囂遺忘的一隅凈土,坐落在連綿成片的梧桐林旁。斑駁的紅磚墻是院子最醒目的標志,墻皮早已在十幾年的風吹雨打下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體,墻頭上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春夏時節纏纏繞繞,把整面墻裹得生機勃勃,入了秋便漸漸泛黃,卻依舊倔強地攀附著,守著院里的一方天地。,中間是一塊磨得光滑的水泥空地,平日里孩子們便在這里嬉戲打鬧,左側是兩排低矮的平房,一間間隔成宿舍和教室,右側是小小的廚房和雜物間,角落還辟出了一小塊花田,種著些耐活的月季和***,是院長媽媽親手打理的。每天清晨,薄霧還未散去,院里就會響起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和老師溫柔的叮囑聲,煙火氣十足,對于這里的孩子來說,這棟沒有血緣牽絆的院子,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景枝凡和葉尋安,是最格格不入,卻又最密不可分的兩個人。,卻有著比親兄弟更深刻的羈絆。兩人是在同一個深秋的雨夜,被院長媽媽撿回孤兒院的。那天夜里雨下得極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院門口的青石板上,噼啪作響,院長媽媽睡前檢查院門,就看見兩個襁褓被緊緊裹在一起,放在冰冷的石階上。,生著一頭極少見的雪白發絲,連眉眼都透著淡淡的淺白,安安靜靜地閉著眼,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像是怕驚擾了這雨夜的寂靜;另一個孩子則有著烏黑濃密的胎發,哭聲洪亮又有力,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小拳頭緊緊攥著,不停蹬著小腿,仿佛在用盡全力宣告自己的存在。,連夜***孩子抱進屋里,悉心照料,給白發的孩子取名景枝凡,愿他如林間細枝,平凡安穩,一生無虞;給黑發的孩子取名葉尋安,盼他能尋得世間安穩,平安順遂,再也不用經歷被遺棄的苦楚。從襁褓之中到懵懂少年,十幾年的光陰,就在這暖陽孤兒院里,悄無聲息地流淌而過,兩個孩子相依相伴,長成了彼此生命里唯一的依靠。,身形清瘦,比同齡的少年要單薄一些,一頭與生俱來的白發柔軟順滑,沒有半分雜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瑩光,不像旁人那般怪異,反倒襯得他眉眼愈發清雋。他有著一雙極沉靜的墨色眼眸,眼神清澈卻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說話語速平緩,語氣溫和,極少與人爭執,是院里所有人公認的小神童。,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三歲能識字,五歲能背完整本詩詞,上學之后,不管是文化課的數理化,還是手工、繪畫這類實踐課,他從來都是一點就通,過目不忘。老師講一遍的知識點,他能牢牢記住,還能舉一反三,甚至反過來給其他跟不上的孩子講解;院里的老教師遇到難解的生活難題,或是算不清的賬目,找他幫忙,他總能條理清晰地給出解決方案;就連院長媽媽養的花生了蟲,他翻看幾本園藝手冊,就能精準找出治蟲的辦法,把花打理得重新枝繁葉茂。,總是獨來獨往,大部分時間都抱著一本書,坐在院子角落的梧桐樹下,安安靜靜地閱讀。課本、文學名著、科普讀物,甚至是一些晦澀的哲學書,他都看得津津有味,書本仿佛是他的另一個世界,能讓他避開所有的紛擾。因為性格安靜,加上身體偏弱,又有著一頭與眾不同的白發,院里一些調皮的孩子,偶爾會在背后議論他,甚至偷偷捉弄他,可景枝凡從不生氣,也從不辯解,只是默默避開,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的情緒波動,都給了葉尋安。,身形卻比景枝凡高大健壯許多,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根根精神,眉眼英氣十足,眼神明亮又銳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桀驁與熱血。他是院里最能鬧騰的孩子,天生好動,一刻也坐不住,對書本上的文字毫無興趣,一上課就犯困,可一到戶外,就如同脫韁的野馬,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身手矯健得像叢林里的獵豹。院里的保安王大叔年輕時當過兵,會一套標準的軍體拳和基礎防身術,閑暇時會教孩子們比劃幾下,別的孩子學起來笨手笨腳,半天記不住招式,葉尋安卻看一遍就能記住,練幾遍就打得有模有樣,還能自己琢磨著改良,把招式變得更凌厲、更實用。不過幾年時間,王大叔就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三五個個頭比他大的少年,一起上都近不了他的身。,嫉惡如仇,最大的逆鱗就是景枝凡。從記事起,他就下意識地護著這個安靜柔弱的白發少年。有人敢對著景枝凡的白發指指點點,他第一個沖上去理論;有人敢偷偷推搡景枝凡,藏起他的書本,他二話不說就動手,把人教訓一頓,然后把景枝凡護在身后,瞪著那些調皮的孩子,氣勢洶洶地放話:“以后誰再敢欺負他,我就對誰不客氣!”,院里再也沒人敢欺負景枝凡,大家都知道,暖陽孤兒院里的白發少年景枝凡脾氣好,可他身邊的黑發少年葉尋安,是個不折不扣的護短狂魔,惹了景枝凡,就等于惹了葉尋安,絕對沒有好果子吃。,聰慧內斂,一個動如脫兔,勇猛護短,性格天差地別,卻偏偏成了最默契的伙伴,十幾年來形影不離。
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葉尋安就會早早起床,輕手輕腳地走到景枝凡的床邊,幫他疊好被子,然后去食堂幫他打好溫熱的早餐,放在桌上等他;白天景枝凡在梧桐樹下看書,葉尋安就守在不遠處,要么練習拳腳,要么爬樹摘果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沒人打擾他,若是有蚊蟲落在景枝凡身上,他會立刻跑過去,輕輕趕走,再把摘來的干凈果子遞到他手里;晚上睡覺,兩人住在同一間宿舍,景枝凡睡上鋪,葉尋安睡下鋪,夜里葉尋安總會醒好幾次,抬頭看看景枝凡有沒有踢被子,若是被子掉了,就悄悄爬上去,幫他蓋好。
景枝凡也格外心疼葉尋安。他知道葉尋安不愛讀書,卻又擔心他以后離開孤兒院,沒有文化寸步難行,便每天晚上趁著睡前時間,把老師白天講的重點,用最簡單易懂的方師講給葉尋安聽,一筆一劃教他寫字,耐心十足;他知道葉尋安喜歡練武,就把自己平日里省吃儉用攢下的零花錢,全都拿出來,去鎮上的書店買武術相關的書籍,放在葉尋安的床頭;每次葉尋安為了護他,跟人打架受了傷,景枝凡都會拿出自己藏起來的藥箱,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上藥,語氣輕柔地叮囑他:“尋安,以后別這么沖動了,我沒事的,你要是受傷了,我會擔心。”
每當這時,葉尋安總會撓撓頭,嘿嘿一笑,拍著**保證:“放心吧枝凡,我身手好,不會受傷的,誰也不能欺負你,我會一直護著你。”
景枝凡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里就會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笑意。在這個沒有親生父母的孤兒院里,葉尋安就是他的家人,是他的依靠,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他也曾無數次在心里想,以后長大了,一定要和葉尋安一起離開這里,找一個小房子,兩個人一起生活,他讀書考學,找一份安穩的工作,葉尋安可以去學武術,當教練,他們互相照顧,再也不分開,再也不用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這樣平淡又溫暖的日子,一過就是十幾年,院里的梧桐樹葉落了又生,花田里的花開了又謝,兩個少年漸漸長大,對外面的世界,也多了幾分向往。
變故發生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六傍晚。
那天的天氣格外好,夕陽西下,橘紅色的余暉鋪滿整個天空,把孤兒院的紅磚墻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梧桐樹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風一吹,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傍晚獨有的清新氣息。
院里的孩子們吃過晚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玩耍,有的在空地上跳皮筋,有的在追逐打鬧,活動室里傳來電視的聲音,熱鬧又祥和。景枝凡像往常一樣,抱著一本書,坐在梧桐樹下,安靜地閱讀。
只是這一次,他手里的書,不再是以往的課本或是文學名著,而是一本剛從市圖書館借來的修仙小說。
前些天,他跟著院長媽媽去市區圖書館借書,無意間在書架的角落發現了這本小說。封面是古樸的玄色,畫著御劍飛行的仙人,云霧繚繞,仙氣飄飄,書名寫著《仙魔紀》,簡簡單單三個字,卻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向來喜歡看各類書籍,卻從未接觸過這類題材,一時好奇,便借了回來。
這一看,就徹底入了迷。
書里描繪的世界,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奇幻天地。那里有高高在上的九天仙界,仙門林立,仙人御劍飛行,騰云駕霧,擁有移山填海的神通,長生不老,逍遙自在;也有幽暗深邃的九幽魔界,魔尊重樓,萬魔臣服,戾氣滔天,與仙界分庭抗禮;還有凡人界的修士,歷經磨難,踏上仙途,斬妖除魔,悟道修行。書里有逆天的靈根,玄妙的功法,神奇的丹藥,瑰麗的秘境,還有仙魔之間的恩怨糾葛,每一個情節,都讓他心潮澎湃,忍不住沉浸其中。
他從來不知道,世間竟還有這樣的世界,不用被束縛在小小的孤兒院里,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天地,擁有強大的力量,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景枝凡看得太過投入,連葉尋安走到他身邊,都沒有察覺。
“枝凡,你看什么呢?這么入神,喊你好幾聲都沒聽見。”葉尋安一**坐在景枝凡身邊,好奇地探頭看向他手里的書,他向來對文字不感興趣,一看書就頭疼,可看著景枝凡專注的模樣,心里的好奇忍不住冒了出來。
景枝凡這才回過神,緩緩合上書本,墨色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未散的憧憬與光芒,他看向葉尋安,語氣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興奮,輕聲說道:“是一本修仙小說,寫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特別神奇。”
“修仙小說?”葉尋安挑了挑眉,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修仙是什么?很厲害嗎?”
“嗯,很厲害。”景枝凡點點頭,耐心地跟他解釋,“書里說,修仙的人可以修煉,變得很強,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還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有仙人,也有魔尊,仙人住在仙界,魔尊統領魔界,都有通天的本領。”
他一邊說,一邊翻開書本,指著里面的插畫,給葉尋安看。畫上的仙人白衣飄飄,手持長劍,立于云端,魔尊黑衣墨發,周身戾氣環繞,氣勢懾人。
葉尋安看著畫上的畫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天生喜歡厲害的本事,平日里練的拳腳功夫,在他眼里已經是很厲害的了,可跟這書里的修仙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飛天遁地,長生不老,保護想保護的人,這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真的這么厲害?”葉尋安湊得更近了,語氣里滿是向往,“那你快給我講講,里面都發生了什么事,仙人是不是都很厲害,魔尊是不是很能打?”
看著葉尋安興致勃勃的模樣,景枝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平日里他很少說這么多話,可對著葉尋安,他愿意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全都分享給他。于是,他靠在粗糙的梧桐樹干上,手里捧著《仙魔紀》,借著夕陽最后的余暉,輕聲給葉尋安講起了書里的故事。
從凡人少年意外踏上仙途,到仙門測試靈根,拜師學藝,修煉功法,再到下山斬妖除魔,歷練成長,遇到魔界修士,展開仙魔對決,一步步走向巔峰,成為受人敬仰的仙尊;也講到魔界的魔尊,從底層廝殺,一步步逆襲,統御萬魔,威震三界,冷酷狠戾,卻也有自己的堅守。
景枝凡的聲音輕柔平緩,講得繪聲繪色,葉尋安聽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大大的,時不時發出驚嘆的聲音,手里還忍不住比劃著,想象著自己若是在那個世界,一定會成為最能打的人,保護景枝凡,誰也不敢欺負他們。
“枝凡,這個世界也太酷了吧!”葉尋安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打斷他,語氣激動地說道,“要是我們真的能去這個世界就好了!你這么聰明,肯定能當最厲害的仙尊,學最厲害的仙法,我就去當魔尊,練最厲害的魔功,誰要是敢跟你作對,我就收拾誰!我們一起在那個世界,自由自在的,再也不用待在這里,好不好?”
景枝凡被他激動的模樣逗笑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一絲向往。他知道這只是小說里的故事,是虛幻的,可葉尋安描繪的畫面,和他一起在修仙世界相伴的日子,讓他無比心動。
他輕輕拍了拍葉尋安的手,笑著說:“傻話,這只是故事,不是真的,世間怎么會有這樣的世界呢。”
“萬一呢!”葉尋安不服氣地撅了撅嘴,眼神無比認真,“萬事皆有可能,說不定真的有呢!枝凡,你相信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護著你,永遠都不分開。”
看著葉尋安真摯的眼神,景枝凡心里暖暖的,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好,我相信你。”
兩人就這樣靠在梧桐樹下,你一言我一語,沉浸在修仙世界的幻想里,完全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圍的熱鬧。夕陽漸漸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院里的孩子被老師陸續叫回宿舍,活動室的燈光亮了起來,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還在聊著那些天馬行空的話題。
“這里太吵了,我們換個地方吧,你接著給我講,我還沒聽完呢。”葉尋安意猶未盡,拉著景枝凡的胳膊,小聲說道。他怕老師過來催他們回宿舍,就不能接著聽故事了。
景枝凡也還想接著講,看著葉尋安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絕,便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去哪里?”
“后院的圍墻!”葉尋安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地方,“后院那堵墻外面的小路特別偏,沒人去,特別安靜,我們翻上去,蹲在墻頭上講,誰也打擾不了我們,好不好?”
暖陽孤兒院的后院,有一堵不算太高的紅磚墻,是孩子們平日里偷偷玩耍的地方,墻外面是一條偏僻的鄉間小路,平日里很少有車輛和行人經過,到了晚上,更是安靜得很。
景枝凡有些猶豫,他從小性子乖巧,從來沒有做過**這種調皮的事,知道這是不對的,可看著葉尋安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那本還沒講完的小說,心里的猶豫漸漸被壓了下去。他想和葉尋安多待一會兒,想把這個有趣的故事,完整地講給他聽。
猶豫了片刻,景枝凡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快去快回,別被老師發現了。”
“放心吧,保證不會被發現!”葉尋安見景枝凡答應,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拿過景枝凡手里的《仙魔紀》,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拉著景枝凡的手,躡手躡腳地往后院走去。
兩人避開巡邏的老師,沿著墻角的陰影,悄悄來到后院的圍墻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淡淡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斑駁的墻面。
這堵墻對葉尋安來說,輕而易舉就能翻過去。他往后退了幾步,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后助跑、起跳,雙手穩穩地抓住墻頭,腰腹用力,身形輕盈地一翻,就穩穩地站在了墻頭上,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
站在墻頭上,葉尋安低下頭,朝著墻下的景枝凡伸出手,聲音壓低,卻難掩興奮:“枝凡,快,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景枝凡站在墻下,抬頭看著葉尋安,心里有些緊張,他的身手遠不如葉尋安,加上天黑視線不好,更是有些忐忑。可他還是慢慢走到墻邊,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葉尋安溫暖而有力的手。
葉尋安握緊他的手,用力往上拉,景枝凡踩著墻面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往上爬,雖然有些笨拙,卻在葉尋安的幫助下,慢慢翻上了墻頭,和葉尋安并肩蹲了下來。
墻頭上的空間很窄,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月光灑在景枝凡的白發上,泛著柔和的銀光,葉尋安的黑發在夜色里,顯得愈發濃密。葉尋安從口袋里拿出那本《仙魔紀》,遞還給景枝凡,小聲說:“快,接著講,我還想聽仙尊和魔尊的故事。”
景枝凡接過書,借著微弱的月光,慢慢翻開,繼續輕聲講了起來。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梧桐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格外愜意。兩個少年蹲在墻頭上,沉浸在奇幻的修仙世界里,完全忘記了身處的危險,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自己還在**違規。
他們聊得太過投入,景枝凡的聲音輕柔,葉尋安聽得認真,時不時小聲**,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少年人獨有的純粹與快樂。他們幻想著書里的世界,幻想著自己成為仙尊和魔尊,幻想著彼此永遠相伴,自由自在,卻不知道,一場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逼近。
蹲在墻頭上的時間太久,景枝凡的雙腿漸漸發麻,血液不流通,變得僵硬無比。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腳,想要換個姿勢,緩解腿麻的感覺,可墻頭上的空間實在太窄,加上天黑視線模糊,他的腳下突然一滑,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朝著墻外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去。
“啊——”
景枝凡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里滿是慌亂。
“枝凡!”
葉尋安臉色驟變,想都沒想,下意識地伸手去拉景枝凡,動作快得幾乎超越了本能。可景枝凡下墜的力道太大,他又蹲在狹窄的墻頭上,根本來不及穩住身形,非但沒有拉住景枝凡,反而被景枝凡下墜的力道帶著,身體也失去了平衡,兩人緊緊拉著彼此的手,一起從高高的墻頭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兩聲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景枝凡和葉尋安重重摔在墻外的水泥小路上,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渾身的骨頭都碎了一般。景枝凡手里的《仙魔紀》掉落在一旁,書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景枝凡疼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可他第一時間,還是緊緊攥著葉尋安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虛弱地喊了一聲:“尋安……你沒事吧……”
“我沒事……枝凡,你怎么樣?有沒有摔疼?”葉尋安也摔得不輕,渾身酸痛,可他強忍著疼痛,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查看景枝凡的傷勢,他最擔心的,從來都是景枝凡。
可就在這時,一陣刺眼的強光,突然從小路的遠處照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汽車鳴笛聲,和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兩人同時抬頭,朝著強光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巨大的貨車,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瘋狂疾馳而來。貨車的車燈亮得刺眼,讓他們瞬間睜不開眼,剎車聲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顯然是車輛失控了。
這條小路偏僻,平日里很少有車輛經過,誰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輛失控的貨車。
葉尋安的瞳孔瞬間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殆盡,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護住景枝凡。
他想都沒想,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猛地轉身,把景枝凡緊緊抱在懷里,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擋住景枝凡,將他護在自己的身下。
“枝凡,別怕!有我在!”
這是葉尋安在失去意識前,說出的最后一句話,聲音堅定,帶著不顧一切的護犢。
景枝凡被葉尋安緊緊抱在懷里,能感受到他溫暖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耳邊是葉尋安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越來越近的貨車轟鳴聲。他想推開葉尋安,想讓他躲開,可渾身劇痛,絲毫力氣都沒有,只能緊緊抱著葉尋安,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尋安,放開我……你快躲開……”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淹沒在刺耳的剎車聲和鳴笛聲里。
下一秒,劇烈的撞擊聲轟然響起。
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在葉尋安的背上,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景枝凡的白發上,刺目驚心。景枝凡被葉尋安護在懷里,沒有直接被貨車撞到,可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他瞬間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景枝凡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有暖陽孤兒院的梧桐樹下,葉尋安守著他看書的模樣;有葉尋安為了護他,跟人打架的模樣;有兩人一起約定,長大后一起生活的畫面;還有剛才,葉尋安說,要和他一起去修仙世界,他當仙尊,葉尋安當魔尊,永遠護著他。
而他和葉尋安,依舊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從未松開。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水泥小路,那本《仙魔紀》躺在不遠處,書頁在晚風里不停翻飛,恰好停在寫著仙尊與魔尊對立,卻又宿命糾纏的那一頁。
月光依舊清冷,灑在兩個少年冰冷的身體上,暖陽孤兒院的紅磚墻,依舊靜靜矗立在夜色里,院里一片安靜,沒人知道,剛剛在這里,發生了一場慘烈的意外。
十五歲的景枝凡和葉尋安,他們的生命,永遠停在了這個普通的夜晚,停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里。
他們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此畫上了句號。
卻不知道,死亡,并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宿命的開始。
那本被他們視若珍寶的修仙小說,那一句隨口說出的“你當仙尊,我當魔尊”的約定,在鮮血與執念的滋養下,悄然引發了跨越時空的宿命輪轉。
當景枝凡再次恢復意識時,只覺得周身被一股溫暖柔和的氣流包裹著,原本刺骨的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渾身輕飄飄的,像是飄浮在云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甜的香氣,沁人心脾,深吸一口氣,只覺得神清氣爽,腦海里的混沌也漸漸散去。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孤兒院的紅磚墻,也不是車禍現場的水泥小路,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仙境。
湛藍的天空一塵不染,飄著幾朵潔白的云朵,云朵之上,是連綿起伏的白玉宮殿,飛檐翹角,仙氣繚繞,宮殿周圍,種著奇花異草,每一朵花都泛著淡淡的瑩光,散發著濃郁的靈氣。腳下是柔軟的白云,踩上去軟綿綿的,四周云霧繚繞,清風拂面,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和潺潺的流水聲,一切都美得如同幻境。
這不是人間。
景枝凡心里瞬間冒出這個念頭,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衣袖寬大,質地輕柔,原本單薄的身體,變得強健了一些,那頭標志性的白發,依舊垂落在肩頭,在仙氣的籠罩下,愈發溫潤出塵。
他記得那場車禍,記得葉尋安把他護在懷里,記得那劇烈的撞擊,記得葉尋安最后說的話。
尋安!
葉尋安在哪里?
恐慌瞬間席卷了景枝凡,他不顧周身的仙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瘋狂地四處張望,大聲呼喊著葉尋安的名字:“尋安!葉尋安!你在哪里?回答我!”
可空曠的仙境里,只有他自己的回聲,久久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和葉尋安分開了,那個永遠護著他的黑發少年,不見了。
而與此同時,在與這片仙境遙遙相對的另一端,是幽暗深邃的九幽深淵。
魔氣滔天,陰風呼嘯,四周是漆黑的峭壁,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戾氣與血腥氣,讓人不寒而栗。
葉尋安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比車禍時的疼痛還要劇烈,仿佛渾身的筋骨都被重新鍛造了一遍。他渾身冷汗淋漓,大口喘著氣,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墨色的長發披散著,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戾氣十足。
周圍是陌生的黑暗,到處都是嘶吼聲,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氣,這里陰冷、殘酷,充滿了危險。
“枝凡!景枝凡!”
葉尋安也瞬間慌了,他掙扎著站起來,不顧渾身的疼痛,在黑暗里瘋狂奔跑,大聲呼喊著景枝凡的名字。
他記得自己護著景枝凡,記得貨車撞過來的瞬間,記得自己最后想護住他的念頭,可現在,他身邊空無一人,那個白發溫柔的少年,不見了。
仙與魔,云與淵,一分為二,天各一方。
景枝凡身處九天仙界,被路過的仙門長老發現,他天生擁有萬年難遇的先天靈根,悟性超凡,心性純良,被帶上九天仙宗,收為親傳弟子,踏上修仙正道,潛心修煉。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變強,找到葉尋安,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找到他。
葉尋安落入九幽魔界,在弱肉強食、殘酷無比的魔界掙扎求生,他天生好戰,武學天賦在魔界被無限放大,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對景枝凡的執念,一路廝殺,從底層魔卒,一步步往上爬,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戾氣纏身。他心里也只有一個念頭,變強,找到景枝凡,護他一生周全。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人間十幾年,仙魔已是千年。
千年歲月,足以改變一切。
景枝凡在仙界潛心修煉,他本就聰慧絕頂,悟性逆天,加上一心向道,心性堅定,修煉速度一日千里,從無名小仙,一步步突破境界,斬妖除魔,守護仙界蒼生,待人溫和慈悲,處事公正嚴明,深受萬仙敬仰。
最終,他登臨九天,受萬仙朝拜,成為三界之中,至高無上的仙尊。
白衣白發,立于云海之巔,道心澄澈,不染塵埃,執掌仙界秩序,守護蒼生安寧。
可千年時光,他從未停止過尋找葉尋安,踏遍仙界每一寸土地,尋遍人間每一個角落,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他的笑容越來越少,眼神越來越清冷,唯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會想起暖陽孤兒院里,那個黑發少年,想起他們的約定,心里空落落的,滿是思念與擔憂。
而葉尋安,在魔界廝殺千年,歷經無數生死劫難,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一身魔功蓋世,手段狠戾,所向披靡,收服萬魔,橫掃九幽,震懾三界所有魔族,無人敢不服。
最終,他一統魔界,坐鎮九幽魔宮,成為令三界聞風喪膽的魔尊。
黑衣黑發,立于魔淵之上,周身戾氣環繞,冷酷桀驁,執掌魔界權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千年里,他也從未放棄尋找景枝凡,踏遍魔界每一寸土地,闖過無數險地,卻始終尋而不得。他的性子越來越冷,越來越狠,唯有在想起那個白發少年時,眼底才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是他在殘酷魔界里,唯一的執念與光。
仙尊與魔尊,一白一黑,一正一邪,一居九天云海,一守九幽魔淵,相隔萬里,仙魔殊途。
他們都在彼此尋找,卻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與自己對立的極致世界里。
千年的思念,千年的執念,千年的分離,終究會有相遇的一天。
而那場始于暖陽孤兒院的車禍,那句少年戲言般的約定,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他們仙魔對立,卻又宿命糾纏的一生。
云海之巔的白衣仙尊,望著魔界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知名的惆悵,輕聲呢喃:“尋安,你到底在哪里……”
魔淵之上的黑衣魔尊,望著仙界的方向,周身戾氣稍減,聲音低沉沙啞:“枝凡,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
千年分隔,仙魔殊途,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