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賬本------------------------------------------“修然啊，臨江大橋的項目省里催得緊，決算報告你看一眼，沒問題就把字簽了。”。會議室暖氣燒得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日光燈管嗡嗡響。，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翡翠手串，手指不經意間把一**行黑卡推到了文件下面。。，襯衫貼在脊梁骨上，又濕又涼。——沒有老繭，沒有指甲劈裂的痕跡，不是在監獄里攥了三年拳頭的那雙手。。，求救鈴按到沒電也沒人來，被抬出牢房時連眼睛都沒人幫他合上——。。，星期三。。，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臨江大橋塌了一段引橋，審計報告被翻出來，簽字人成了替罪羊。，說一切都是林修然主審的，他只是“信任下屬”。。
判了七年。
父親在他入獄第二年腦溢血走了。最后一面都沒見上。
“修然？”王長林的聲音把他拉回來，“發什么呆呢？”
林修然看向他。
視網膜上忽然閃過一道極細的藍光，一閃即逝。
腦子里憑空冒出一行字——
**賬本系統已激活。宿主身份確認：林修然，省審計廳投資處科員。首次啟動，贈送基礎功能：**之眼。
他沒有任何多余反應，低頭翻開桌上那份《臨江大橋工程決算報告》。
變了。
黑白分明的打印體開始大面積變色。先是邊角滲出淡黃，迅速蔓延成血紅。三百四十七頁，翻過的每一頁都在流血。
紅字從紙面上浮出來，只有他看得見——
“鋼材采購項：虛報支出2.5億?！?br>“綠化工程項：虛假合同套現8000萬?！?br>“監理費用項：重復列支4200萬。”
“臨時用工項：空殼公司走賬1.3億?！?br>每一條紅字后面標注著資金真實去向——趙金彪在**注冊的皮包公司、王長林妻子名下的海外信托、某個****的現金流水。
十二億。
上輩子他死都不知道這個數字怎么湊出來的。
現在全攤在面前，每一筆清清楚楚。
林修然十根手指交叉，慢慢扣在腹前。
那個在這張桌上老老實實簽了字的人，已經死在監獄里了。
“王處。”他開口，聲音很平。
“嗯？”
“這字，我簽不了?！?br>王長林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怎么了？哪里有問題你提出來，我們一起改嘛?！?br>趙金彪也靠過來，粗短的手指點了點那張黑卡：“林科長，我老趙做事講究，朋友們幫忙，我從不虧待。這點小意思，您先收著?！?br>林修然把黑卡捏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趙總，卡里多少？”
趙金彪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绷中奕话芽〝R回桌面，“夠不夠你綠化工程里虛列的八千萬的零頭？”
會議室一下子沒聲了。
趙金彪嘴還保持著笑的形狀，但整個人已經不對了。
王長林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修然，你說什么呢？什么八千萬？決算報告經過三輪復核的，數據沒有任何問題。”
“沒問題？”
林修然翻開報告第一百一十二頁，手指點在“綠化景觀工程”那一欄。
“這一項列支的綠化總包單位叫青山園林，注冊資本五十萬，去年三月成立，法人劉芳——趙總前妻的表妹。成立不到一年、注冊資本五十萬的公司，拿了八千萬的綠化分包合同?！?br>他抬頭。
“王處覺得這叫沒問題？”
王長林臉色一層層變著，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來：“林修然！你一個科員，把自己當什么了？這是廳領導定下的調子，鄭副廳長親自過問的項目！你不簽，明天就給我卷鋪蓋去檔案室待著！”
林修然紋絲不動。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對折的紅色封條——“審計封存”四個字，抬手貼上了決算報告的封面。
“《審計法》第三十三條，審計機關有權對被審計單位涉嫌違法取得的資產采取封存措施?！闭Z速不快不慢，“我懷疑臨江大橋項目存在重大資金違規。這份報告，封存了。賬戶凍結**的申請，今天之內遞上去?！?br>趙金彪慢慢站起來。
他比林修然大二十歲，一米八五，一百九十斤。
“就憑你？”
煙頭摁進煙灰缸，擰了兩圈。
“一個小科員，要凍我的賬戶？”
他走到門邊拉開門，朝走廊喊了一聲：“老周，帶兩個人上來?！?br>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趙金彪轉過身。
“林科長，你今天能走出這扇門，算我輸。”
腳步聲到了門口。
林修然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叉扣在腹前。
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