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被她這句話噎住，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他心里有個聲音在反駁：怎么就不熟了？都……都那樣過了！可這混賬話他再渾也知道絕不能宣之于口。情急之下，一個更混賬、更直白的念頭沖口而出：
“咱們談對象吧。”
知夏像是被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半步，看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你有病！”
方初再次攔住想要繞開她的知夏，壓低了聲音，拋出一個他自認(rèn)為無法拒絕的理由，也是他內(nèi)心深處隱隱的擔(dān)憂：“我說真的！你想想，要是……要是你懷孕了怎么辦？”
“我吃避孕藥了！”知夏又羞又怒，脫口而出。
方初瞳孔一縮，立刻追問：“誰給你的？” 那種下意識的掌控欲和關(guān)心混雜在一起，語氣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要你管！”知夏簡直要氣瘋了，他憑什么過問這些！
一個執(zhí)意要走，一個硬是不讓，兩人在路邊的拉扯，恰好被端著洗衣盆的許桂花撞了個正著。
許桂花眼睛一亮，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天大的新聞，嗓門瞬間拔高：“哎呦！方政委，知夏妹子！你倆……你倆這真談上對象啦？”
知夏像被**一樣，猛地甩開方初的手，臉色煞白，急忙否認(rèn)：“沒有！你別胡說！”
一旁的方初，卻只是緊繃著臉，罕見地沒有出聲解釋或否認(rèn)。
許桂花看著這情形，自以為明白了，臉上堆起過來人的調(diào)侃笑容：“嗨，鬧別扭了是吧？小年輕都這樣，吵吵鬧鬧感情才好嘛！方政委，你可得讓著點人家姑娘……”
知夏再也聽不下去，只覺得臉上**辣的，狠狠瞪了方初一眼，轉(zhuǎn)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的是非之地。
方初站在原地，看著她倉惶逃離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滿臉八卦的許桂花，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知道，這下，更是說不清了。第二天，天氣晴好，兩個姑娘特意打扮了一下，手挽著手出了門，仿佛要把所有的煩惱都甩在身后。走到公交站等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五塊錢票子，在知夏眼前晃了晃，臉上帶著小小的得意和興奮：“看，我哥給我的！一會兒到了縣里，咱們?nèi)鵂I飯店，我請你吃**子！他們家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油，可香了！”
知夏也被她的快樂感染，用力點頭，眼里閃著光：“好！那我請你吃冰棍！”
“那說定了！”王春高興地挽緊她的胳膊，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咱們先去供銷社扯布，咔嘰布或者的卡良都行，我要做條新褲子。我這褲子都磨得快漏**了。然后再去買包子。”
“我也想買布，”知夏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憧憬，“我想做條裙子，花裙子，就是帶點小碎花的那種。”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看向王春，眼神亮晶晶的，“你眼光好，一會兒幫我挑塊好看的布，行嗎？”
“那肯定的！”王春一口答應(yīng)，隨即又好奇地問，“哎，你會自己做嗎？裁褲子做裙子可不簡單。”
“會。”知夏點點頭，語氣里有點小自豪，“我在家的時候，跟我媽學(xué)過。簡單的款式都能做。”
“太好了！那以后我的衣服要是破了，或者也想做裙子，可就找你啦！”
“沒問題！”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來了，兩個小姑娘像兩只快樂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擠上車，對即將到來的一天充滿了期待。那些關(guān)于未來的憂愁、家屬院里的煩悶，在此刻，都被拋在了腦后。此刻，她們只是兩個懷揣著幾塊錢，計劃著吃**子、買花布做裙子的年輕姑娘，享受著屬于她們的、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供銷社里人頭攢動，知夏和王春擠在賣布的柜臺前，眼睛在各種花色的布料上逡巡。
忽然，知夏的目光被一塊布牢牢吸引住了——那是非常鮮亮的紅底，上面灑滿了燦爛的**小雛菊，在一片灰、藍、綠的主流色彩中，它顯得那么大膽，那么生機勃勃。
“小春，你看那塊！”知夏指著那塊布，眼睛都在發(fā)光。
王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扯了扯知夏的袖子，壓低聲音：“好艷啊！這能穿出去嗎？”
在那個崇尚樸素、顏色單調(diào)的年代，這樣的花色的確有些出格。
知夏卻緊緊盯著那塊布，像是被某種力量蠱惑了，語氣堅定：“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