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朱墻------------------------------------------。，黏膩的液體順著脖頸滑入衣領，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她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如山，耳邊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哭聲，還有刀斧*入骨肉的悶響。。。三年前，沈家被滿門抄斬時，她就是在這樣的聲音中看著父母兄長的頭顱滾落在地。而此刻，這聲音再次響起——是被她親手扶上青云路的夫君，是那個她傾盡所有輔佐的男人，帶著新帝的圣旨，踏著沈家百余口的鮮血，來取她的性命?！吧蚴象@鴻，包藏禍心，謀害皇子，賜死。”，她拼盡全力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春鳶。，她視若親妹的春鳶，此刻正站在三步之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春鳶的手中握著一柄帶血的**，**上沾著的，是剛剛刺入沈驚鴻心口的熱血。“為……什么？”。。她只是微微側身，露出身后的一道明黃身影——那個男人，她的夫君，新**的皇帝陛下，**手而立，目光淡漠如看一只垂死的螻蟻?！绑@鴻，”他開口，聲音依然溫柔，說出的卻是這世上最**的話，“你太聰明了。聰明的女人，不適合活在世上。”。，笑得傷口崩裂，笑得淚水混著鮮血淌了滿臉。三年來，她為他嘔心瀝血，為他籌謀算計，為他得罪天下人，為他雙手沾滿血腥——到頭來，就換來一句“太聰明了”？“蕭衍……”
她念出這個名字，用盡最后的力氣。這個名字，曾經是她全部的信仰，是她重活一世唯一的溫暖，是她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可此刻，這個名字只讓她惡心。
“來世……我**你……”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然后，她的身體向后倒去。后腦勺撞擊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渙散，最后的畫面，是蕭衍轉身離去的背影，和春鳶依舊面無表情的臉。
朱墻巍峨，玉階染血。
沈驚鴻閉上眼睛，墜入永恒的黑暗。
疼痛再次襲來。
沈驚鴻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從水底浮上來。心臟劇烈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沒死？
不，她明明死了。她記得后腦撞擊石板的劇痛，記得血液流盡的冰冷，記得意識消散前的絕望。她怎么可能還活著？
“快點快點！都給我起來！掖庭的人馬上就來了，誰要是誤了時辰，小心你們的皮！”
尖銳的嗓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哭啼啼的女子聲音。
沈驚鴻瞳孔驟縮。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她聽過。那是三年前，沈家被抄之后，她被沒入掖庭時，負責押送她們這群罪臣女眷的太監。那個太監姓劉，貪婪狠毒，一路上不知折磨****女子。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掃視四周。
低矮的房梁，斑駁的墻壁，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窗外天色微明，隱約可見高聳的宮墻和飛檐?？諝饫飶浡刮?、汗味和血腥味，還有……屬于掖庭獄獨有的陰寒。
沈驚鴻的呼吸停滯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節處還有未愈合的傷口，那是抄家時掙扎留下的。她抬手摸向腦后——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完好的皮膚和完整的發髻。
“這……”
她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吵什么吵！”旁邊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被驚醒，不耐煩地嘟囔，“死到臨頭還鬧騰，省省力氣吧?！?br>死到臨頭？
沈驚鴻盯著那女子看了片刻，一段記憶突然涌入腦海——三年前，掖庭獄，和她關在同一間屋子的女子們。這個說話的人，好像姓周，是某個獲罪官員的小妾，后來……后來死在了發配的路上。
三年前。
掖庭獄。
獲罪官員的女眷。
沈驚鴻的手開始顫抖。她猛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清晰而真實。她不是在做夢，不是臨死前的幻覺，她……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年前，沈家剛被抄家、她剛被沒入掖庭的時候？
回到了那個一切還沒有發生、她還沒有遇見蕭衍、還沒有成為東宮謀主、還沒有走上那條不歸路的時候？
“砰！”
門被一腳踢開，一個尖嘴猴腮的太監沖進來，手中鞭子一揚：“都給我起來！掖庭的人到了，一個個都給我老實點，誰敢鬧事，這鞭子可不長眼睛！”
沈驚鴻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太監臉上。
劉太監。她記得他。當年她初入掖庭，被他百般刁難，險些死在他手上。后來她得了勢，此人不知從哪里打聽到消息，跪在她面前苦苦求饒，她心軟放了他一馬，讓他滾出京城了事。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冷笑。
劉太監被她笑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一鞭子抽過來：“笑什么笑！找死是不是！”
沈驚鴻側身一讓，那鞭子擦著她的衣角落空。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太監，聲音不疾不徐：“劉公公，掖庭來的是哪位？”
劉太監又是一愣。這女子怎么知道他姓劉？他下意識想發火，卻被那雙眼睛盯得心里發毛——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一個剛遭逢大難的罪臣女眷，倒像……倒像在看著一個死人。
“你、你怎么知道雜家姓劉？”他色厲內荏地喝問。
沈驚鴻沒有回答。她只是在心里快速盤算著——掖庭負責分配罪奴的太監，一共有三人，最貪的是姓王的，最好色的是姓李的，而這姓劉的，最貪財。
貪財的人，最好對付。
她垂下眼簾，聲音放低了些：“劉公公，民女有一事相求。”
劉太監警惕地看著她：“什么事？”
沈驚鴻從袖中摸出一支簪子——那是她昨夜藏起來的，母親留給她的最后一件遺物，原本打算死也要帶進棺材的。但此刻，她用指甲用力劃過簪頭，那里藏著的一粒米粒大的珠子露了出來。
那是顆東珠，價值不菲。
“民女想求公公，將民女分去東宮。”她將簪子遞過去，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公公放心，民女只想活命，絕不給公公惹麻煩。”
劉太監的眼睛落在東珠上，再也移不開。他咽了口唾沫，一把搶過簪子，左右看看塞進懷里，臉上的兇狠變成了皮笑肉不笑：“你這丫頭倒是懂事。東宮……那可是個好去處，只不過，東宮藥爐那邊正好缺人，活累得很，你受得了？”
藥爐。
沈驚鴻心中一定。藥爐，正是她想去的地方。東宮藥爐，負責東宮上下藥材進出，地位低微，卻能接觸到各類藥材——以及，通過藥材，接觸到東宮主人的身體狀況。
前世，她就是通過藥爐，發現了太子蕭玦被人下毒的秘密，從而一舉獲得信任，踏入東宮****。
這一世，她要從一開始就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民女受得了?！彼故?，聲音溫順。
劉太監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么定了?！彼D身沖著屋外喊，“來人，把這個——你叫什么？”
“沈驚鴻。”
“把沈驚鴻帶去東宮藥爐，交給趙姑姑！”
沈驚鴻被兩個小太監押著走出屋子。晨光刺目，她微微瞇起眼睛，望著遠處巍峨的宮殿。朱紅的宮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高聳的飛檐刺破云層，那是權力的象征，是無數人飛蛾撲火的地方。
前世，她在這朱墻之內傾盡所有，最終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今生，她再次踏入這朱墻，卻不會再為任何人而活。
蕭衍，春鳶，還有那些欠我的人，你們可要好好活著。
等我。
她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翻涌的殺意，腳步沉穩地向前走去。
朱墻依舊，玉階依舊。
只是這一次，玉碎的不會是沈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