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落榜 出走瑤山------------------------------------------，地點：大瑤山。，石頭曬半天能裂口子，人站著跟擱鐵板上烤似的。，就是個細皮嫩肉的書生，扛不住這罪。，手里攥著張皺成球的高考成績單。，跟攥著燒紅的鐵釘沒兩樣，手心疼，心口更堵。，準沒好結(jié)果。，我能躲在這兒當縮頭烏龜？早舉著單子蹦回家報喜了。，這已是我第二次栽在高考上。，我拍著**跟爸媽保證：再復讀一年，鐵定翻身。，那牛吹得，比表哥黎大胖吹廣城多繁華還離譜。。，我天天盯著，漆皮都盯掉三層。，眼睛瞪得越兇，分數(shù)就能越高。，手指磨出老繭，答案都快背下來了。，比阿媽還熟悉我的影子。
純屬自我感動，感動了自己，沒感動閱卷老師。
我不是不怕，是真不敢不拼。
怕辜負爸媽省吃儉用供我讀書的指望，更怕自己困死在這大山里。
結(jié)果呢？
忙活一整年，就比去年多考十分。
別說本科線，專科線的邊都沒摸著。
爸媽念叨半輩子的“走出大山、吃上官糧”，當場成了白日夢。
我這復讀，純純***，浪費時間浪費錢。
那年代的窮山溝溝，教育水平咋樣，不用我多說。
沒幾個人能熬到高考，大多初中讀完就出門討生活。
我算是少數(shù)硬撐到最后的，好聽點叫執(zhí)著，難聽點就是認死理。
我那些發(fā)小，早各奔前程了。
要么進礦場當?shù)V工，一身煤灰，掙的是拿命換的辛苦錢。
要么擠大巴往廣城沖，都說那邊機會多，說白了就是賣力氣混飯吃。
我這人，天生就不是干體力活的料。
體弱白凈，還帶著股陰寒氣，弱不禁風，標準一書生。
搬兩塊磚都得歇菜，跟個瓷娃娃似的。
再看我表哥黎大胖，跟我就是兩個極端。
人高馬大一身膘，扛兩袋水泥臉不紅氣不喘，天生打工的料。
他腦子活敢闖，是我們這兒最早出去混的，比我有出息多了。
有人要問：不讀書，就沒別的路了？
說實話，我想過，可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沒力氣、沒手藝、嘴還笨，讀書是我唯一的指望。
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太天真，太想當然了。
我以為自己是讀書的料，結(jié)果硬撐到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家在丹州縣城邊上的甘河屯，離縣城八九公里，還算方便。
阿爸在縣城工地做木工，一身手藝，辛辛苦苦撐著這個家。
日子緊巴巴，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買包鹽都要算計半天。
“阿貴，回家吃飯了。”
阿**聲音從廚房飄過來，夾著撕心裂肺的咳嗽，聽著揪心。
那是**病，常年不好，卻依舊里里外外操持家務(wù)。
我趕緊把成績單往褲兜里塞，生怕被看見。
一步一步往家挪，腿軟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我不敢想象，爸媽看到成績時，會有多失望。
一進堂屋，氣氛就不對。
阿爸坐在八仙桌旁，攥著竹筒旱煙，火星一明一暗。
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用問，他早就猜到我又考砸了。
桌上就兩碟菜：炒南瓜、腌蘿卜，油星子都沒幾滴。
看得我鼻子直發(fā)酸，家里的條件，我比誰都清楚。
阿媽端著粥碗出來，袖口磨得發(fā)亮，衣服補丁摞補丁，卻收拾得干凈。
她看了我一眼，沒提成績，故意怕我難受。
“多喝點粥，墊墊肚子。下午跟你阿爸上山打獵，給你補補。”
我心里跟明鏡似的。
阿媽常年吃藥，阿爸去年摔了腿沒好利索，家里收入少了一大截。
為了我復讀，家里過年的**都賣了，弟弟妹妹連新衣服都穿不上。
而我，兩次高考兩次落榜，把家里最后一點希望，全澆滅了。
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免得拖累一家人。
沉默半天，阿爸把旱煙往鞋底一磕，慢悠悠開口：
“你表哥黎大胖，在廣城工地帶班，一天能掙四五十塊，管吃管住。比你死磕書本強。”
阿媽也接話，手里針線沒停，指尖全是厚繭：
“是啊阿貴，年輕人該出去闖闖，你表哥就是例子。”
黎大胖那人，我太熟了。
小學畢業(yè)就跑廣城，嘴特別能說，去年回村穿得人模狗樣，吹得天花亂墜。
說白了就是個帶班的，掙點辛苦錢，裝什么小老板。
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去工地干不了，還想再復讀一年。
可看著爸**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能再拖累他們了，這個家，耗不起了。
我這個大號算是練廢了，干脆靠邊站，把機會留給弟弟妹妹。
他們還***，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團亂麻，越想越煩，越想越丟人。
窗外的老粘膏樹，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張大黑網(wǎng)。
詭異點：那影子纏纏綿綿，像要把我死死裹住，喘不過氣。
這樹跟我人生似的，沒個盡頭，看著就煩。
我想起自己的努力，想起爸媽眼里的光，只覺得又可笑又可悲。
拼了半天，一場空，我就是個笑話。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了斷。
把六本錯題本、所有高考相關(guān)的書，全扔進火塘。
看著它們燒成灰，我心里的火氣，也跟著燒沒了。
破釜沉舟，斷了退路。
吃不上官糧就算了，走出大瑤山，總能混口飯吃。
去廣城，找黎大胖，打工！
那年我十九歲，長這么大，除了學校和家，哪兒都沒去過。
心里又緊張又害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緊張不知道怎么活，害怕干不動活，期待能混出個人樣。
阿媽舍不得，一邊罵阿爸心狠，一邊紅著眼眶給我收拾行李。
一個尿素麻袋，裝著兩件舊襯衫、一條發(fā)白的褲子，還有半袋連夜炒的炒米。
看著她的背影，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阿爸坐在花石板上抽旱煙，沉默半天，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
小心打開——里面是五十塊錢，還有一張寫著黎大胖地址的紙，涂涂改改好幾處。
“這是大胖去年留的，我想著你可能用得上，一直收著。”
“我已經(jīng)給他打過電話，說你這幾天過去。”
好家伙，合著你早盤算好了，我復讀就是個備選？
也太不相信你兒子了吧！
他把旱煙遞過來：“來口？”
我從沒抽過煙，好奇心上來，接了。
指尖碰到他的手——全是老繭，粗糙得跟樹皮一樣，硌得發(fā)疼。
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阿爸嘴角扯出一個奇怪的笑。
詭異點：不是平時的憨厚笑，快得像樹影晃了一下，我都以為眼花了。
這老頭子，到底啥意思？故意把我趕走？
“哇——咳咳咳！”
我**一口，當場被嗆得眼淚直流，喉嚨**辣疼。
什么破煙，這么沖，難吃得要死！
“嘗到外面的苦，就知道家鄉(xiāng)的土煙是甜的。”阿爸慢悠悠說。
“別別別，第一次受不了，太烈了。”我趕緊把煙還回去。
“水煙太淡，旱煙夠味，等你受得了它，你就長大了。”
拉倒吧，扯什么長大，不就是想讓我打工掙錢嘛！
“路上小心，到了廣城，記得給家里捎個信。”
阿爸拍了拍我肩膀，沒再多說。
我知道，他舍不得，男人都這樣，嘴硬心軟。
說實在的，我這年紀，多少帶點反骨，平時總嫌他啰嗦。
可真到分開這一刻，心里又酸得不行，舍不得。
大概這就是親情吧，吵吵鬧鬧，卻誰都放不下。
我叫黎木貴，十九歲，兩次高考落榜。
今天，我要離開大瑤山，去廣城打工。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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