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下的紅燒牛肉面------------------------------------------“既然秦野帶不回糧食，那就直接上報軍區(qū)，治他個**之罪！這黑燈瞎火的，補給船又被臺風攔在了外海，他秦野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變不出米來！到時候，這團長的位置換個人坐，咱們兄弟的日子也能好過些。”，幾道刻薄的男聲順著海風鉆進秦野的耳朵里。，在夜色中更顯冷峻。，此刻正握緊了拳頭，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戰(zhàn)士們白天要開荒建炮臺，晚上只能靠喝苦澀的海帶湯果腹。，有人甚至開始偷偷啃樹皮。 ，心在滴血。，他背著那支上了膛的五六式半自動**，大步走進了這座廢棄已久的舊碉堡。，或許能通往海邊更隱蔽的礁石區(qū)，讓他能再帶人去摸幾條魚回來。。，側(cè)身擠了進去。，眼前的光景猝然炸裂開來。
沒有腥咸的海風，沒有陰暗的亂石，更沒有那些惱人的譏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刺眼、甚至有些虛幻的亮白色燈光。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比最先進的軍用探照燈還要透亮的強光。
一股濃烈到讓他頭皮發(fā)麻、胃部瘋狂痙攣的奇異香氣，排山倒海般襲來。
那是油脂、香辛料、以及某種極其**的肉香味。
秦野幾乎是下意識地端起了槍，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比狼還要兇狠。
“誰！出來！”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粗砂紙磨過地面。
視線聚焦，他看到一個穿著奇怪白色短袖、露著白皙如玉胳膊的女人，正呆若木雞地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她手里捧著一個花花綠綠的紙杯，正冒著滾燙的熱氣。
葉青青覺得自己一定是見鬼了。
她不過是半夜在自家的超市倉庫里加個班，順便泡了一桶最愛的紅燒牛肉面。
倉庫后門那堵早就該加固的墻皮裂了縫，可還沒等她找裝修工，那墻縫里竟然鉆出來一個兩米高的怪物。
不，那是個人。
一個穿著滿是補丁、染著暗紅血跡的軍綠色舊軍裝，渾身透著硝煙味和海腥味的糙漢子。
那男人真高，目測至少一米八八，那身腱子肉幾乎要把那件舊軍裝撐破了。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那黑洞洞的槍口，此刻正死死地頂著葉青青的心窩子。
“你是敵特？”
男人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某種視死如歸的殺氣。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可在那兇狠之下，葉青青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極度的虛弱。
尤其是，當那股紅燒牛肉面的味道飄過去時，這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喉結(jié)竟狠狠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是一聲巨大到甚至有些滑稽的咽口水聲。
葉青青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看著對方那身極具時代感的裝扮，還有那張寫滿了“我為祖國守邊疆”的正氣老臉。
“別開槍！我是……我是送外賣的！”
她幾乎是本能地舉起雙手，把那桶剛泡開、還沒來得及吃一口的紅燒牛肉面懟到了男人懷里。
“趁熱吃！**！免費！”
秦野愣住了。
那塑料叉子上還掛著幾根金黃勁道的面條，濃郁的紅油香氣幾乎要把他的理智徹底燒斷。
他已經(jīng)三天沒見過一粒正經(jīng)的糧食了。
體內(nèi)的胃酸在瘋狂翻涌，那種由于極度饑餓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他沒有放下槍，卻在女人的注視下，像是一頭被激怒又被**的野獸，猛地抓過了那個紙杯。
那是他從未品嘗過的味道。
第一口熱湯入喉，那**又醇厚的咸鮮味仿佛一股熱流，瞬間激活了他幾乎停止跳動的臟器。
那是真正的精面，竟然還帶著點點脫水的肉粒！
在這個吃大鍋飯、吃陳年糙米都成了奢望的1975年，這一桶化學調(diào)味料堆積出的現(xiàn)代工業(yè)奇跡，對他而言就是神跡。
他吃得極快，幾乎是仰起脖子在倒。
葉青青看得眼眶有些發(fā)熱。
這個男人雖然眼神兇狠，可他抓著面桶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滿身的泥濘和傷疤，無一不在訴說著他經(jīng)歷了怎樣的苦戰(zhàn)。
她想起了自己那當過老兵的爺爺，也曾說過當年的海島開荒，戰(zhàn)士們甚至要靠吃海蜇皮活命。
“你……你是哪部分的？外面是哪兒？”葉青青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秦野終于喝光了最后一滴湯，他抹了一把嘴，眼神中的敵意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
裂縫那邊，是漆黑如墨、海浪呼嘯的1975年孤島。
而這邊，是物資堆積如山、整齊得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現(xiàn)代超市倉庫。
那成箱成箱的精制大米，那一袋袋透明包裝、白得發(fā)光的精鹽，還有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罐頭。
“**軍區(qū)，109團。”
秦野盯著那些物資，眼神滾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他突然放下了槍，對著葉青青猛地鞠了一躬。
“這些糧食……能賣給我嗎？”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手下意識地去摸兜里那幾張揉得皺巴巴的糧票和那張存了很久都沒舍得花的津貼。
可他還沒來得及掏出錢，葉青青就動了。
她看著這個鋼鐵漢子為了戰(zhàn)友的口糧低頭的樣子，心里的那點恐懼早就被某種熱血沖散了。
“等著！”
葉青青轉(zhuǎn)身扯過幾個巨大的蛇皮袋，二話不說開始往里裝。
五十斤一袋的珍珠米，那是兩袋。
紅紙包裝的長白山大火腿腸，整整一箱。
還有那種能補充熱量的壓縮餅干和抗生素感冒藥。
“拿走！快拿走！”
葉青青推著這些東西往那縫隙里塞，動作利索得像個搞**的。
秦野看著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他們的時空，這得是多少戰(zhàn)士的命啊？
“這不夠……錢不夠……”
秦野試圖解釋，聲音都哽咽了。
“先救人！”葉青青一腳把最后那箱火腿腸踹過縫隙，“下次你拿大黃魚換，現(xiàn)代這玩意兒貴得離譜！”
秦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個奇奇怪怪卻心懷大義的女人刻進骨子里。
“我是秦野，這輩子，我欠你一條命。”
說完，他抓起兩個麻袋，像是拎著兩袋棉花一樣，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黑暗的縫隙中。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間，倉庫后門那道縫隙發(fā)出了“嘎吱”一聲脆響。
原本能通過一個成年男人的裂縫，竟然在一瞬間縮小到了只能塞進一只手的厚度。
葉青青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切，難道是幻覺？
可地上灑落的紅燒牛肉面湯漬還在，那個男人帶走的糧食也確實不見了。
她低頭，在倉庫的水泥地上，看到了一枚掉落的黃銅色**殼。
那上面刻著：1971年造。
還有一張染著干涸血跡的、皺巴巴的紙片。
葉青青撿起來，手有些抖。
那是這個時代的稀缺物，也是那個時代的**子——
**島嶼駐軍通用：五斤米票。
時間，1975年。
這竟然是真的。
葉青青猛地站起來，撲到那道細細的縫隙前。
“秦野！下次來帶個好點的古董！不然老娘虧本了！”
沒人回應，只有墻皮里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海浪拍擊礁石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