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對這樁聯姻很是滿意。
東辰送來的三皇子，據說性情高潔，從不與外女多說一句話。
在這個男子多輕浮的世道，這般貞靜的男子實屬難得。
所以，中秋宴上，孤看見他當眾為貼身婢女剝了一只滿黃的醉蟹后，并未發作。
只是命人抬了十筐鮮活的大閘蟹，倒在他寢殿里。
“剝吧，既然鳳君的手藝這般好，莫要浪費了。”
男人嘛，若能謹守男徳，尚可留著充當門面。
若不能，就休棄、笞杖、沉塘。
畢竟，大燕皇太女的后宮，最容不得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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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入麟德殿偏廳時，蕭云景沒有起身相迎。
身旁隨行的婢女正紅著眼眶，用筷子笨拙地戳著盤中的清蒸蟹。
她沒有用專用的蟹八件，姿態顯得頗為狼狽。
卻又藏了幾分刻意引人憐惜的嬌憨。
揮退了通報的宮人，我笑著接受了百官的問安。
目光這才輕飄飄地落在那名并未起身行禮的婢女身上。
內務府管事太監極有眼色，立刻低聲提點：
“大膽！太女殿下來了，還不叩首！”
婢女這才如夢初醒般起身。
“奴婢柳兒，見過太女殿下。”
一身素白的錦衣，襯得她身若扶柳。
“是個好名兒。”我淺笑，沒說平身。
她就這么一直跪著，求助的眼神濕漉漉地飄向蕭云景。
“太女殿下，她是本君從東辰帶來伺候的婢女，初入大燕，不懂規矩，請殿下恕罪。”
蕭云景是我親自擇選的和親夫郎。
他開口，我愿意賣他一個面子，不咸不淡揭過了此事。
席上觥籌交錯，我與重臣要員們推杯換盞。
余光瞥見蕭云景將柳兒叫到自己小桌邊。
自然地接過那戳得稀爛的蟹，放到自己盤中。
柳兒一臉為難地看著那堅硬的蟹殼。
蕭云景放下玉箸，修長的手指拿起蟹剪，動作優雅嫻熟地拆解蟹殼。
剔出雪白的蟹肉和金黃的蟹膏，整整齊齊地碼在林溪的碗碟中。
滿座寂靜。
在大燕，男子當眾為女子剝蟹，乃是極親密的舉動。
通常只發生在妻主與夫侍之間。
蕭云景身為大燕皇太女的正一品鳳君。
此舉，越界了。
我瞇了瞇眼，端起酒盞掩去嘴角冷意。
“去御膳房，傳十筐最新鮮的螃蟹，送去鳳君寢宮。”
掌事女官領命而去。
我飲酒太多，有些頭疼，正想離席。
卻聽一直作小伏低狀的柳兒突然開口：
“太女殿下，方才奴婢冒犯了您，現在自罰三杯。”
我抬起頭，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她年輕的臉上：
“你是哪個？那個叫蔥兒的嗎？”
柳兒身子一僵，眼底的挑釁碎裂開。
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眼尾迅速泛紅。
“對不起，奴婢真的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只是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您這般羞辱于我，不是刻意折損三皇子的尊榮嗎？”
她越說越激動，泫然欲泣地接著道：
“奴婢只是有些心疼我家殿下……哦不，是心疼鳳君。”
“畢竟鳳君為了兩國邦交，千里迢迢和親而來，犧牲良多。”
我聽笑了，金色的護甲輕輕敲擊著桌面，沒有作聲。
桌上其他人卻神色大變。
三皇妹厲聲呵斥道：“放肆！”
五皇弟更是拔出侍從佩劍，直指柳兒：
“你一個賤籍奴婢，也敢妄議兩國邦交？”
“太女殿下乃國之儲君，豈容你在此陰陽怪氣！”
柳兒瑟瑟發抖，如風中脆弱的浮萍。
蕭云景眉頭微蹙，終究還是開口：
“這里是大燕，不是東辰，沒有規矩，還不給太女殿下磕頭賠罪。”
語氣雖是責備，卻透著一股子回護的親昵。
柳兒只好咬著嘴唇，滿眼含淚，屈辱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事已至此，太倒胃口。
我站起身：“孤還有奏折未批，諸位慢用。”
蕭云景回到東宮時已是戌時。
他沐浴**后出來，想要上前抱我。
我避開，指了指正廳中央擺放的那十筐螃蟹。
十筐螃蟹煮熟了，紅彤彤地堆成了小山，散發著濃郁的腥香。
蕭云景不解。
我撿起一只，溫柔地放在他掌心。
“鳳君愛剝蟹，就剝個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