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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散盡,至此兩清
除夕夜,家家戶戶都在團圓,我丈夫卻在陪剛回國的初戀掛急診。
凌晨三點,陸塵手里提著我隨口提過一嘴的網紅兔兒爺花燈。
“老婆,她剛回國水土不服,在那邊沒親人,我怕她出事才去看看。”
“我發誓,真的只是送到醫院我就走了,這花燈我排了兩小時隊才買到的,別生氣了好嗎?”
我裹了裹被子睡眼朦朧。
“沒事,她是客人,照顧她是應該的,快去洗手吃餃子吧。”
陸塵發誓以后再也不會讓我受委屈,主動上交了手機。
所有人都說陸大少終于收心了。
只有我知道,這幾天的好脾氣,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
畢竟,這份恩愛合同,今晚十二點就到期了。
......
陸塵松了一口氣,視線落在餐桌上那盤早已結了白色油脂的餃子。
他快步走過去端起盤子。
“都涼透了,我去給你熱熱,今晚除夕還讓你等我這么久。”
我伸手按住盤子邊緣。
“不用了,我不想吃了,你自己吃吧。”
陸塵的手僵在半空。
兩年前除夕,我發著高燒想喝他煮的白粥。
陸塵那時正戴著耳機陪唐婉打游戲,頭也不回地讓我自己點外賣。
他說大過年的別找晦氣,生病了就去醫院,他煮粥又治不好病。
現在他愿意洗手作羹湯,可惜我的胃口早就沒了。
陸塵并沒有放棄表現,他卷起袖子搶著要收拾桌碗。
“那你去休息,放著我來洗,這幾天你操持家務太辛苦了。”
這雙手曾經連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以前家里大到裝修維護,小到換燈泡通馬桶,全是我一個人包攬。
我靜靜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他笨拙地擠洗潔精,水開得太大濺濕了襯衫袖口。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了一眼機票確認信息。
就在這時,陸塵手機響了起來。
那是他給唐婉設置的特別關心。
陸塵手里的動作停住。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手機,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滿是泡沫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按了掛斷。
“騷擾電話,不用理會。”
他轉過身繼續刷碗,耳朵根卻泛著紅。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接吧,萬一有什么急事呢,畢竟人家剛回國。”
陸塵動作一頓,轉過身感動地看著我。
“老婆你真大度,但我心里只有你,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打擾我們。”
鈴聲再次響起,執著地回蕩在除夕的深夜。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聽。
陸塵擦干手,按下接聽鍵的同時開了免提,以示清白。
“阿塵,酒店突然停電了,我好怕,這里好黑...”
唐婉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柔弱得能掐出水。
陸塵眉頭瞬間緊鎖,眼神不受控制地飄向玄關的大門。
我低頭擺弄著指甲,余光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阿塵,你在聽嗎?窗外好像有人影,我真的好害怕...”
陸塵視線在我和大門之間來回游移。
他看了一眼我正在滑動的手機屏幕。
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沉聲說道。
“怕就找前臺,酒店有保安,我今晚要陪老婆守歲,過不去。”
說完他果斷掛了電話,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他走到我身后,雙臂環住我的腰,把頭埋在我的頸窩。
“老婆,我不去見她,我發誓以后都把你放在第一位。”
胃里一陣翻涌,我強忍著惡心沒有推開他。
“我相信你,去把那個花燈拿過來吧。”
陸塵獻寶一樣把花燈捧到我面前,指著上面略顯歪扭的兔子眼睛。
“那個手藝人說這是純手工的,獨一無二,你肯定喜歡。”
我看著那個粗制濫造的花燈,想起三年前我為了給他買限量球鞋排了一夜。
那時候我在寒風里凍得發抖,滿心歡喜地把鞋捧到他面前。
他只是隨意看了一眼,轉手就送給了剛考上大學的表弟。
他說一雙鞋而已,只有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人才當寶貝。
我接過花燈,隨手把它放在玄關落滿灰塵的角落里。
“挺好看的,謝謝老公。”
陸塵很快自我安慰道。
“老婆你肯定是累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回老宅。”
晚上躺在床上,陸塵的手不安分地伸進我的睡衣下擺。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在黑暗中聽不出情緒。
“生理期來了,不方便。”
陸塵的手頓住,若是以前他早就發脾氣摔門而去了。
今晚他卻破天荒地收回手,甚至起身去廚房給我沖了一杯紅糖水。
“喝點暖暖肚子,是我太粗心了,沒記這幾天。”
我接過紅糖水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陸塵以為我在跟他置氣,嘆了口氣關燈躺下。
“睡吧老婆,明天帶你去老宅領紅包。”
黑暗中,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四點。
距離我和陸老爺子簽的恩愛合同到期,還有二十個小時。
距離我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還有二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