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孤燈,煞氣臨門------------------------------------------,陋巷深處。“忘憂居”的門板被風刮得吱呀作響,檐下掛著半尺長的冰棱,地上積雪沒過腳面。油燈在堂中搖晃,火苗忽大忽無,照著斑駁的土墻和一張老舊案桌。灶臺邊一口砂鍋還溫著,里面是半鍋白菜豆腐湯,浮著幾點油星。角落里坐著個年輕男人,正低頭擦刀。,二十二歲,這間破店的老板。,肩背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腰間系著條靛藍圍裙。手指修長,指腹有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他眉目清朗,眼神平和,只有在看刀的時候,才透出一點專注。腰上掛著一枚銅色小鼎,不起眼,像是舊年傳下來的玩意兒。,街坊說他懶,懶得爭,懶得吵,連招呼都懶得打。誰來吃飯,給口熱乎的就行。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人關心。。,沉、重、斷續,踩在雪上像拖著鐵鏈。緊接著,“砰”地一聲,門被撞開,冷風卷著雪片灌進來,油燈猛地一跳,差點熄了。。,束發,左肩裂開一道口子,血混著紫黑色的霧氣往外滲。她沒倒,脊背挺得筆直,像根不肯彎的劍。站定后冷冷開口:“開門,借宿。”,卻硬。,沒說話,繼續擦刀。,氣息不穩,眼神卻沒退。屋內昏暗,她能看見那男人坐在角落,手里的刀亮得反光。他不動,也不迎,仿佛她只是路過躲雪的路人。,秦重放下刀,起身走到灶臺前,揭開砂鍋蓋,舀了一碗湯,放在桌上。“今晚只能吃這個。”他說,“吃完再說。”。
“你不信?”秦重坐下,又拿起刀布,“那你走。”
她盯著那碗湯,忽然冷笑:“就這?一碗白菜湯,治我身上這東西?”
“我沒說治。”秦重眼皮都沒抬,“我說,吃完再說。”
女人沉默片刻,走過去,端起碗,一口氣喝完。湯涼了,她不在乎。喝完把碗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現在可以說了。”她說。
秦重這才抬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緩緩移到她肩頭傷口。他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看清了什么。那一瞬,瞳孔深處似有微光流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更深處的東西。
他看見了——她五臟之間纏著一股陰穢之氣,細如蛛絲,游走于血脈,源頭不在外傷,而在腹中殘留的食物殘毒。那不是普通中毒,是“食煞”。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你活不過三日。”
女人冷笑:“死不了。我來找你能治這東西的人。”
“我就是。”
她瞇眼:“你能?就這破店?”
秦重沒反駁,也沒生氣。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離一步遠,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唇色、呼吸節奏。
“你吃了‘焰心菇’燉的肉。”他說,“三日前,在北城外三十里的驛站。”
女人瞳孔一縮。
“菇本身無毒,但配了剛宰的赤鱗羊,兩味相沖,生出食煞。”秦重收回手,“現在毒已入腑,七日內不除,攻心即死。”
她盯著他:“你知道這么多,憑什么救我?”
“因為我是唯一能看見‘食煞’的人。”秦重轉身走向灶臺,語氣依舊平,“也是唯一能化解它的人。”
“怎么解?”
“靈煨鰻膠盅。”他說,“用寒潭深處的王級成年鰻,取月虧之夜現捕的,熬足七時辰,去腥提髓,化膠入湯。再以凈火慢煨,調和陰陽,才能中和你體內的反味之毒。”
“幾天?”
“七天。今天算第一天。”
“錯過呢?”
“死。”
女人咬牙:“你有把握?”
“沒有。”秦重回頭,“但我試過一次,成功了。你要么信我,要么滾出去等死。”
她沒動,也沒走。
風雪在外面呼嘯,門縫漏進的冷氣讓油燈又晃了幾下。秦重走回角落,重新坐下,繼續擦刀。
“明天一早,我去寒潭。”他說,“你要想活,就跟上來。”
“你不怕我殺了你?”她突然問。
“怕。”秦重笑了笑,“但你進門時就能殺我,沒動手,說明你想活。想活的人,不會亂**。”
她沉默。
“你叫什么?”她問。
“秦重。”
“職業?”
“做飯的。”
“以前呢?”
“忘了。”
她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靠在柱邊。體力不支,但她不肯躺。
“我叫凌霜。”她說,“青云劍宗弟子。”
“哦。”秦重應了一聲,沒多問。
“你不問我為什么中了食煞?”
“不想聽。”他說,“我只管做菜,不管打架。”
凌霜閉上眼,嘴角扯了一下:“你們這些廚子,總覺得自己能救天下。”
“我沒那么大志向。”秦重放下刀布,抬頭看她,“我只想守著這店,安安生生過日子。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要是我不信你呢?”
“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他說,“外面雪大,死路上也干凈。”
她沒動。
秦重站起身,吹滅油燈。屋里只剩灶膛里一點余火,映著他半邊臉。他在黑暗中說:“睡吧。明日起,我們沒時間浪費。”
凌霜靠在墻邊,呼吸漸漸平穩。
秦重坐在灶前,手搭在刀柄上,眼睛閉著,像是睡了,又像是在等天亮。
風還在刮,雪越下越大。
忘憂居的門虛掩著,門口積雪被風吹成一道斜線。屋內安靜,只有柴火偶爾爆響一聲。
沒人說話。
但有些事已經定了——明天一早,去寒潭。
鰻魚必須現捕,火候不能差,時間只剩七天。
而那個叫凌霜的女人,能不能活,就看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