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住在隔壁
**禾第一次意識到沈渡的存在，是在她六歲那年的一個雨夜。
她蜷在客廳沙發里，膝蓋上結痂的傷口被空調吹得發*。電視里放著動畫片，聲音開得很大，大到足以蓋過廚房里母親摔盤子的聲音。盤子沒碎，只是悶響了一聲，然后是父親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咒罵。
**禾把遙控器捏得很緊，拇指反復按音量加鍵，加到電視發出刺耳的蜂鳴。
門鈴響了。
她光著腳下地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男孩，比她高半個頭，撐一把黑色的傘，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穿一件洗到發白的藍色T恤，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上方一顆淺褐色的痣。
“你家太吵了。”他說。
聲音很平，沒有質問，也沒有怒氣，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禾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母親已經回臥室了，父親坐在餐桌前，把一根煙捏成兩段，煙絲散落在桌面上，像一些細小的蟲子。
“對不起。”她說。
男孩沒接話。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膝蓋的傷口上。那是一道被茶幾角磕出來的口子，不算深，但邊緣翻起一層薄皮，滲出一點淡**的組織液。
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她的臉。
“我叫沈渡，”他說，“住隔壁。”
**禾點了點頭。她知道隔壁那間房子，空了半年，上個月搬進來一對母子。母親在菜市場賣豆腐，每天凌晨四點出門，三輪車碾過減速帶的聲音會把她吵醒。
“我叫**禾。”
“我知道。”沈渡說。
他沒有解釋為什么知道，也沒有再說別的話。他把傘收了，靠在門框上，雨水順著傘面淌下來，洇濕了門口的地墊。**禾猶豫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
沈渡走進來，在沙發邊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廚房里安靜了，客廳里只剩下電視里某個**人物尖細的、故作歡快的聲音。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把被折疊好擱在角落的椅子。
**禾坐回原來的位置，膝蓋蜷起來，用睡褲的褲腿蓋住傷口。
他們就這樣并排坐著看了四十分鐘動畫片。誰也沒有說話。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