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三月的**已經悶熱得像一口蒸籠，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黏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保鮮膜。小美站在南山區一棟寫字樓的落地窗前，盯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窗外是后海密密麻麻的塔吊和玻璃幕墻，陽光從某個角度切過來，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無處遁形——三條，不，是四條，其中一條已經蜿蜒到了太陽穴的位置。
她今年二十九歲，在互聯網公司做運營，每天對著電腦屏幕十二個小時以上。工位上那面十塊錢的圓形小鏡子是她最忠實又最**的伙伴，每天早晨她對著它涂防曬霜的時候，鏡子都誠實地告訴她一個她不想承認的事實：那張臉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往下滑。不是崩塌式的，是那種溫水煮青蛙式的——先是蘋果肌的飽滿度打了折扣，然后是下頜線從清晰變得模糊，再然后，是某一天她突然發現，美顏相機里那個自己，已經和原相機里的自己變成了兩個物種。
那天下午，她刷到了一條短視頻。
畫面里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女人舉著***對著鏡頭，***上的照片和本人判若兩人——照片上那個三十五歲的女人面色蠟黃，法令紋深得能夾住一支筆，而鏡頭前的這張臉飽滿、透亮、緊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往上提了三厘米。女人用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分享秘密的口吻說：“姐妹們，我真的不是托，這個東西太牛了，外泌體，你們自己去查，諾貝爾獎的技術，我打了三個月，朋友說我看上去像二十五。”
評論區里一片哀嚎般的追問：“哪里打的？多少錢？疼不疼？”小美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三秒鐘，然后點進了那條視頻的評論區，順著點贊最高的那條評論，找到了一個微信號。
微信號的主人叫“艾米醫美顧問”，頭像是一張標準的醫美行業臉——白到發光、眉毛畫得一絲不茍、嘴唇豐盈得像剛注射過玻尿酸。朋友圈里全是案例對比圖，每張圖都配著一段充滿感嘆號的文案：“逆齡不是夢！外泌體開啟再生醫學新**！客戶打完當場哭了，因為太驚喜！”小美知道這些都是營銷話術，但她的手指還是不由自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