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開始的地方------------------------------------------，南新街和商業街是縣城開頭的兩條街，商業街再往后延伸，就是喧騰熱鬧的市場，那里才是整個縣城煙火氣最濃的地方，不過這兩條街，也有著屬于自己的獨特滋味。

我家就守著南新街的一間兩層小樓，一層是敞開的小商店，貨架上擺著油鹽醬醋、零食糖果，還有些針頭線腦的小物件，玻璃柜臺被擦得锃亮；二層就是我們的家，門口的石梯被踩得光溜溜的，每天上上下下，成了我五歲那年最喜歡的游戲。

，沿街的鋪子幾乎全是修車鋪、電器修理店，扳手擰動零件的叮當聲、電鉆嗡嗡的轟鳴聲、敲打鐵皮的哐當聲，混著師傅們扯著嗓子的招呼聲，從清晨到傍晚就沒斷過。

修車鋪的王師傅和修電器的李師傅是這條街上的老熟人，王師傅家也是一棟小二樓，和我家的格局一模一樣，一層用來開修車鋪，二層就是他和老婆孩子的住處，忙完手里的活計，他總愛念叨著要上樓給孩子輔導作業，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永遠蹭著星星點點的油污，手里的扳手舞得飛快，嘴里還時不時哼著幾句聽不懂的小調。

李師傅則是孤身一人，他的鋪子是兩間打通的平房，沒有二樓，前面的屋子擺著各種電器零件和工具臺，他就蹲在小板凳上對著拆開的收音機琢磨半天，時不時用鑷子夾起細小的零件湊到太陽底下仔細瞧；后面的屋子就是他的住處，拉著一道藍布簾子，偶爾能看見簾子后面擺著一張窄窄的木板床，那認真的模樣，連路過的行人都不忍心打擾。

，是一間灰撲撲的公共廁所，來往行人路過時總會匆匆瞥一眼，捂嘴快步走開。

沿著街邊往南走，依次排著一家制衣廠和一家制油廠，制衣廠的縫紉機聲從早到晚噠噠作響，布料的碎渣偶爾會飄到街面上；制油廠的院子里總飄著一股淡淡的油香，路過的時候，能看見工人推著裝滿原料的板車進進出出。

再往后走，就是幾排矮矮的平房，墻皮有些剝落，屋頂上晾著各色的衣裳，風吹過的時候，衣裳晃悠悠的，像飄在半空中的彩旗。

，商業街的人氣要旺一些，街的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鋪子，好幾家大超市挨著門臉，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從米面糧油到玩具文具，想要什么都能找著。

超市門口的水果攤最是惹眼，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紫瑩瑩的葡萄，碼得整整齊齊，攤主扯著嗓子喊，叫賣聲能飄出半條街。

街邊的服裝店一家挨著一家，花花綠綠的衣裳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風一吹，那些布料就跟著晃悠，引得路過的姑娘們忍不住停下腳步，扒拉著衣裳挑挑揀揀。

還有一家不起眼的武裝店，門口掛著迷彩服和勞保鞋，偶爾會有穿著工裝的人進進出出，神秘得很。

而順著商業街一直走到頭，就是人聲鼎沸的市場，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三輪車駛過的吱呀聲，混在一起，老遠就能聽見。

，踩著慢悠悠的步子，九點跟著父親從南新街拐進商業街就行。

街口沒有熱熱鬧鬧的早點攤，只有來往行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吆喝。

街口最前頭那棟兩層小樓就是我的***，米白色的墻皮有些斑駁，沒有遮陰的樹，日頭烈的時候，墻面被曬得發燙，連門口的臺階都透著熱氣。。一進教室，就能聞到稀飯淡淡的米香，還有茶雞蛋殼上那股子濃濃香料味。

老師會給每個小不點盛一碗溫熱的稀飯，遞上一兩個黑乎乎的茶雞蛋，有時還會發幾塊酥酥的餅干。

唯獨那碗黑乎乎的茶，我是怎么都喜歡不起來，喝一口又苦又澀，舌頭都要打卷，每次我都偷偷把茶倒在花壇邊，生怕被老師發現。

，摸了摸我的頭，掌心的溫度帶著**和陽光的味道。

他轉身就往南新街的商店走——他得去那邊看店，忙活一整天。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直到被來來往往的行人擋住，才慢吞吞地挪進***的大門。

，沒有花哨的積木，只有一片空落落的活動區，水泥地被掃得干干凈凈，墻角擺著幾個掉了漆的木馬。

我們整天追著老師跑，老鷹捉小雞的笑聲能飄出老遠，哭著要媽**聲音也此起彼伏。

新來的小愛最愛哭，一到午睡時間就扯著老師的衣角抹眼淚，聲音細細的，像小貓叫。

老師們每天都會帶來好多新奇的玩意兒，彩色的卡片、會叫的小玩偶，還有印著各種漂亮字體的作業本。

我最喜歡那些印著小白兔的作業本，摸著光滑的紙頁，總忍不住在上面偷偷畫小圓圈。

，只要寫完就能領到甜甜的糖果，或者在小紅花作業本上蓋上好看的字章。

字章是紅色的，印出來是一朵小小的五角星，蓋在作業本的扉頁上，別提多神氣了。

為了那些**的糖果和別致的字章，我拼了命地背拼音、寫生字，拼音本上的a、o、e被我寫了一遍又一遍，鉛筆尖都被磨得圓圓的。

現在想起來，那股子較真的勁兒，真是又傻又好笑。

有時候寫得太急，鉛筆戳破了紙頁，我就撅著嘴，用橡皮擦小心翼翼地擦，結果越擦越臟，最后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老師，等著她遞過來一張新的作業紙。

，老師們會給我們盛上熱騰騰的飯菜，用的是那種圓圓的大鐵碗，碗邊被磨得發亮，盛著滿滿的米飯和菜，端在手里沉甸甸的。

米飯的香氣混著土豆絲的味道，在教室里彌漫開來。

我最愛吃食堂的番茄炒蛋，酸甜的湯汁拌著米飯，能吃下滿滿兩大碗。

吃完了就被趕著躺到小床上睡午覺，床鋪是兩兩拼在一起的，一躺上去就微微往下沉，吱呀作響。

我們倆小不點一個頭朝左、一個頭朝右躺著，脫下來的小布鞋整整齊齊擺在床邊，鞋尖都朝著門口的方向。

，總偷偷盯著對面小伙伴的腳丫子，他的腳趾頭圓圓的，像一顆顆小豆子。

我又忍不住伸手去夠自己的鞋子，擺正了又故意擺歪，玩得不亦樂乎。

正玩到起勁，忽然聽見老師的腳步聲近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我趕緊閉上眼睛假裝睡覺，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弄出一點動靜被老師發現。

老師在我床邊站了幾秒，又輕輕嘆了口氣，腳步聲慢慢走遠了，我憋到臉通紅，才敢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見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忍不住偷笑出聲。

，時常能聽見高年級大孩子朗朗的讀書聲飄下來，那聲音清亮又整齊，像一串串跳躍的音符。

可我們這群小不點，誰也沒敢抬腳往上邁過一步，只敢趴在樓梯口，仰著頭好奇地望。

樓梯的扶手是木頭做的，摸上去糙糙的，帶著一點被曬透的暖意。

我們趴在扶手上，嘰嘰喳喳地猜著樓上的樣子，有人說樓上有好多好多的書，有人說樓上的老師會教大家唱歌，還有人說樓上藏著好吃的餅干。

，我就會跑到店里幫父親打理生意，擦擦柜臺、整理貨架，或者幫著遞個東西。

路過的王師傅和李師傅，總會笑著喊我一聲小李——因為我爸姓李，這聲招呼帶著老街坊的熟稔，聽著格外親切。

王師傅有時會塞給我一顆水果糖，李師傅則會叫我過去看他修好的收音機，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里，能聽見遠處的歌聲。

——南新街修理鋪的叮當聲、制衣廠的縫紉機聲、商業街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還有遠處市場隱約傳來的喧鬧，全都揉在一起，反倒成了我五歲那年***時光里，最安靜的盼頭。

盼著有一天，自己也能邁著大步，走上那級臺階，去聽一聽樓上的讀書聲，去看一看樓上的風景。

（藏在抽屜里的青春紀事，寫給每個慢慢長大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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