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的淚水與眼底的寒光------------------------------------------，仿佛有人拿著鈍器在太陽穴上狠狠鑿擊。。緊接著，是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像是一條冰冷的蛇?！皡怯?！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在這睡大覺！隔壁二癩子都去廠里上班了，你倒好，整天做著發財夢，我看你是想把我們娘倆**！”，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狠狠鋸著吳勇緊繃的神經。。，也不是臨終關懷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而是一根掛滿蛛網的橫梁，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搖欲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潮濕的墻皮味和煤球燃燒后的煙火氣。，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硌人的草席，身上蓋著一床發黑板結的棉絮。。，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凌亂地挽在腦后，幾縷枯黃的發絲貼在滿是油汗的額頭上。她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雖然面容憔悴，眼神中滿是絕望和恨意，但吳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守在病床前，握著他的手說“我不怪你”的女人。，操勞了一輩子，最后積勞成疾早早離世的女人。“娟……娟子？”吳勇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眼眶瞬間紅了。那是兩世為人的滄桑在這一刻的決堤。。往常吳勇被她罵醒，要么是不耐煩地翻身繼續睡，要么就是大吼大叫地摔東西，甚至動手推搡。她習慣了那個男人的冷漠和暴戾，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他推倒在地的準備。，沒有。
她看到吳勇的眼眶里竟然蓄滿了淚水，那雙平日里渾濁、躲閃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里面翻涌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其復雜的情緒——那是足以將人溺斃的悲傷，還有……愧疚？
“你叫我什么？”李娟愣了一下，原本叉在腰間的手不自覺地垂了下來，指尖微微顫抖。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這不像吳勇，一點都不像。難道是被自己罵狠了，腦子壞了？
“娟子，”吳勇又喊了一聲，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壓抑著什么，“以前是我**，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讓你和小雅受一點委屈。錢的事，我來想辦法?！?br>李娟徹底呆住了。她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吳勇，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他在說什么胡話？* 李娟的心亂成了一團麻。*這日子過不下去了，真的過不下去了。二十塊錢，那是小雅的學費，也是我的救命錢。如果今天再弄不回錢，王大娘就要把家里的鍋都砸了。他以前只會說“明天給”、“后天給”，今天怎么突然……*
一種荒謬感涌上心頭，緊接著是更深的絕望。*難道他是想騙我，讓我再給他最后一次機會，然后拿著家里的最后一點東西去賭？*
“你……你腦子燒壞了？”李娟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她伸手去摸吳勇的額頭，手背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嚇得縮了回來。
就在這時，墻角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吳勇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轉頭看去，那里縮著一個小女孩，正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大眼睛里滿是驚恐。那是他的女兒，吳雅。前世因為沒錢治病，五歲就夭折了。
看到女兒瘦得脫相的小臉，吳勇眼底的悲傷瞬間凝固，化作了一團黑色的火焰。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1980年，深秋。
這是**開放初期的江城，一個充滿機遇也充滿混亂的年代。
前世的今天，正是他吳勇人生的轉折點。因為沒錢，他被李娟罵醒后，一氣之下偷了家里的縫紉機去賣，結果被***抓了，不僅丟了工作，還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犯”，從此破罐子破摔，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不！絕不能重蹈覆轍！
吳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翻涌。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步走向李娟。
“你……你想干嘛？”李娟看著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本能地感到恐懼。她想起了無數次被他推搡的夜晚，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是不是又要動手了？如果是為了錢，那就給他吧，反正家里也沒什么值錢的了……*
吳勇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面前，看著這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李娟嚇得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疼痛。
然而，落在鬢角的觸感卻是輕柔的。
吳勇輕輕替她理了理凌亂的發絲，指尖劃過她粗糙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讓人心顫。
“娟子，對不起?！眳怯碌穆曇舻统炼鴪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以前是我**，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讓你和小雅受一點委屈。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李娟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他……他是在跟我道歉嗎？那個打死都不肯低頭的吳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粗暴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吳勇！在家沒？欠我的二十塊錢該還了吧？別以為躲屋里裝死就能賴賬！今天不給錢，我就把你家房頂掀了！”
是隔壁的王大娘，出了名的潑婦，也是李娟的遠房表嫂，平日里沒少欺負他們家。
李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瞬間被恐懼吞噬。*完了，王大娘來了。她可是說到做到的。如果讓她進來，這日子還怎么過？*
“吳勇，你快躲躲吧……”李娟慌亂地推了推吳勇，聲音顫抖。
吳勇卻紋絲不動。
他眼中的溫柔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一種在尸山血海的商戰中殺出來的氣勢，是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狠戾。
他轉過身，沒有看李娟，只是冷冷地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躲？”吳勇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我吳勇這輩子，還沒學會躲這個字?！?br>他大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娟的心尖上。李娟驚恐地發現，此刻的吳勇，陌生得讓她害怕，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心。
“砰！”
吳勇猛地拉開了木門。
門外，一個穿著藍布褂子、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唾沫橫飛，手里還拿著一把掃帚。
“喲，舍得開門了?。课艺f吳勇，你……”
王大**話還沒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讓整個胡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大娘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吳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感覺半邊臉瞬間麻木，嘴里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你……你敢打我？”王大娘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吳勇面無表情，眼神陰鷙得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惡狼。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王大娘完全籠罩。
“滾?！?br>只有一個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再敢在我家門口撒潑，把你那幾斤爛豬肉扔出去喂狗?！?br>王大娘被這眼神嚇得腿一軟，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混跡市井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兇狠的眼神，那不是混混的無賴，那是真正的殺氣。
“你……你等著……”王大娘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連地上的掃帚都不敢撿。
吳勇關上門，轉身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娟和縮在墻角的小雅。
他眼中的寒光漸漸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著妻女時溫柔的男人。
“娟子，家里有紙和筆嗎？”
“有……有?！崩罹隀C械地回答，心臟還在劇烈跳動。她看著吳勇，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剛才那一巴掌……是為了我們嗎？*
“給我。從今天開始，我要讓這江城的人都知道，我吳勇，回來了?！?br>吳勇走到那張掉漆的方桌前坐下，眼神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
既然重活一世，那就玩把大的。
這1980年的第一桶金，他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