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很快將省委大院門口的國槐染成素白。路燈昏黃的光暈里，雪花斜斜飄著，像一場無聲的默片。，二樓東側(c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手里端著的紫砂茶杯已經(jīng)涼透。他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眉頭緊鎖。五十七歲的男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深灰色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身上只穿一件藏青色羊毛衫。。，這部電話只響過兩次。一次是秘書馮偉請示是否要調(diào)整明天的調(diào)研行程，一次是省財政廳廳長匯報年度決算草案。往常這個時候，這部電話應(yīng)該響個不停——各地市的請示，省直部門的匯報，老部下的問候。。，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桌面上整齊擺放著三份文件，都是需要他簽批的。他拿起鋼筆，卻在落筆時停住了。。，是妻子柳玉茹發(fā)來的微信：“老林，幾點回來？燉了湯?！?。，院子里那輛黑色奧迪A8已經(jīng)蓋上了一層薄雪。司機應(yīng)該還在車里等著。林文山看了眼手表，七點四十五分。按照慣例，他會在八點離開辦公室。，他不想走。，他不敢走。，***的老同學(xué)給他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間只有三分鐘。掛斷電話后，林文山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個小時。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深藍，他都沒有開燈。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是弟弟林文斌：“哥，我聽說巡視組延長駐點時間了？”
林文山盯著這條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十幾秒，最終只回了兩個字：“勿憂。”
放下手機，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沒有文件，只有一瓶已經(jīng)開封的速效救心丸。他倒出兩粒含在舌下，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林文山睜開眼，心臟跳得厲害。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外停住了。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
“進?！彼穆曇暨€算平穩(wěn)。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秘書馮偉，而是三個人。走在前面的，林文山認識——省紀委**趙志剛。跟在趙志剛身后的兩個人，一個五十歲上下，面容冷峻；一個四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
三人都穿著深色西裝，左胸前別著鮮紅的黨徽。
“林**?！壁w志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林文山站起身，臉上保持著應(yīng)有的威嚴：“志剛同志，這么晚有什么事？”
趙志剛側(cè)身一步，讓出身后那位面容冷峻的男人：“林文山同志，這位是中央紀委監(jiān)委的陸承宇同志。”
陸承宇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印有國徽的文件夾，打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林文山同志，根據(jù)中央紀委監(jiān)委決定，現(xiàn)對你涉嫌****違法問題進行立案**調(diào)查。請你配合組織**?！?br>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林文山看著陸承宇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趙志剛。趙志剛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需要打一個電話?！绷治纳秸f。
“可以?！标懗杏铧c點頭，“但請在這里打，用免提。”
林文山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最終沒有去拿電話。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三份文件，他一份一份疊好，放進文件盒里。然后取下衣架上的西裝外套，慢慢穿上。
“我的個人物品......”他問。
“我們會依法處理。”陸承宇說。
林文山點點頭。他最后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墻上掛著“*****”的**，書柜里整齊碼放著《***選集》《***文選》，辦公桌右側(cè)擺著河岳省全域沙盤模型。
他在這里工作了六年零四個月。
“走吧?！绷治纳秸f。
陸承宇和另一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趙志剛在前面引路。走廊里的聲控?zé)粢槐K盞亮起，又在一行人經(jīng)過后一盞盞熄滅。整個三樓靜悄悄的，所有辦公室的門都關(guān)著。
電梯降到一樓。
門開時，大廳里站著幾個人。省委秘書長、辦公廳主任，還有兩個值班的工作人員。他們都低著頭，沒有人敢往這邊看。
黑色商務(wù)車已經(jīng)停在樓門口。不是林文山那輛奧迪A8，而是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別克GL8。
雪花落在林文山的頭發(fā)上、肩膀上。他站在臺階上停頓了兩秒，回頭看了一眼省委大樓。三號樓二樓東側(c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那是他剛剛離開的地方。
“林**，請上車?！标懗杏罾_車門。
林文山彎腰鉆進車里。
車門關(guān)上，發(fā)動機啟動。別克車緩緩駛出省委大院，碾過新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就在別克車駛出大門的同時，省委大院對面的咖啡館里，一個年輕人迅速收起筆記本電腦，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消息確認了。車牌號江A·37890，黑色別克GL8，往東邊去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知道了。按計劃行動?！?br>年輕人掛斷電話，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低聲說了一句：“河岳的天，要變了?！?br>雪夜中，黑色別克GL8融入車流。而在洛城的各個角落，無數(shù)人的手機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河岳石化集團總部大樓，十八樓董事長辦公室，沈明遠看著微信群里的消息，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匯源地產(chǎn)集團副總裁秦若曦正在參加酒會，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臉色瞬間蒼白，匆匆離場。
洛城市紀委監(jiān)委辦公樓里，一室主任蘇晴剛加完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辦公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響了。
她接起電話，聽完那頭簡短的指令，只說了一個字：“是。”
掛斷電話，蘇晴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三年前被降職時的屈辱感，此刻化作一種冰冷的清醒。她知道，從今夜開始，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了。
別克車駛過洛城大橋，橋下的洛河水在雪夜里泛著暗沉的光。
車里，林文山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一言不發(fā)。陸承宇坐在他旁邊，同樣沉默。
車子最終駛?cè)氤菛|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鐵門緩緩打開，又緩緩關(guān)上。
此時是晚上八點二十分。
距離林文山***消息在網(wǎng)上傳開，還有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