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費，五百。”
楊建把五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拍在餐桌上，筷子都沒放下。
我看著那五張鈔票。
邊角卷著，其中一張還沾了油漬。
一家五口。一個月。五百。
婆婆的降壓藥要三百二。
一諾***下周要交伙食費。
冰箱里只剩半棵白菜和兩個雞蛋。
“夠了吧？”他又加了一句，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我沒說話。
把那五百塊收進了錢包。
錢包里還有上個月墊的超市小票。一疊。
我忽然覺得，該算一筆賬了。
1.
楊建把錢拍下的那個動作，我見了八年。
每個月十五號，雷打不動。五百塊。有時候是五張百元的，有時候是一張五百的微信轉賬。
他從來不問五百夠不夠。
就像交水電費一樣——固定的、到期的、不需要討論的。
“你又不上班。”他說過這句話。
我上班。我在恒瑞會計事務所做了六年。每個月工資七千五。
但在他嘴里，我的工作叫“幫人記記賬”，不算正式上班。
他的工作才叫上班——每天朝九晚六，坐辦公室，有五險一金。
他說他月薪六千。
六千減五百，他自己留五千五。
“我也要應酬的。”他說。
“交際費、油費、煙錢，哪樣不花錢？”
我沒有應酬。
我的錢花在菜市場，花在***，花在藥房。
他拍下五百塊的那天晚上，一諾發燒了。三十九度二。
我抱著孩子去了社區醫院。掛號費、驗血、開藥，一共花了四百七。
四百七。
他那五百塊，還剩三十。
三十塊。離下個月十五號，還有二十九天。
楊建那天晚上沒回來。朋友聚餐。他發了條微信：“別等我。”
我把一諾哄睡，收拾了他吐在被子上的奶漬，洗了，晾上。
然后坐在陽臺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銀行短信。
我的工資卡余額：一千二百零三塊。
八年前我嫁給楊建的時候，這張卡里有十八萬。
我閉上眼睛，把手機扣在腿上。
陽臺對面的樓亮著燈。
有個女人在陽臺上收衣服，動作很慢。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算一筆算不清的賬。
但我突然很想算清楚。
2.
五百塊是什么概念？
我列過一次清單。不是為了跟誰算賬，是有一天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