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口罩與診斷書
林晚棠把自己最后一個口罩遞給那個老人的時候,絕對沒想到二十四小時后,她會因為這張臉火遍全網。
準確地說,是因為她沒戴口罩的那張臉。
三月十七號,春寒料峭,她從腫瘤醫院出來,手里攥著一紙診斷書,上面“乳腺導管內癌”六個字像六根釘子,釘進她四十二歲的人生里。
她沒哭。在診室門口坐了三分鐘,把診斷書折好放進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公司群里,老板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方陣,大意是今天的方案必須改完,不改完別想走。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后起身去坐地鐵。路上一個老**蹲在出入口,沒戴口罩,急得直哭。保安攔著不讓進,老**說去不起醫院,買不起口罩,兩塊錢一個的也買不起。
林晚棠把包里最后一只獨立包裝的醫用外科口罩遞了過去。
老**千恩萬謝地走了。林晚棠走進地鐵站,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女士,請戴好口罩。”
她翻遍了包,沒有第二只。
工作人員態度很好,但原則不能破。林晚棠站在閘機口,周圍趕著上班的人流從她兩側涌過,像河水繞過一塊石頭。有人側目看她,有人小聲嘀咕,有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經過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這人怎么連個口罩都買不起?
她沒有解釋。退到一邊,給領導發消息:“晚到一會兒。”
領導秒回:“別找借口,方案十點前必須交。”
她站在地鐵站通風口,冷風灌進領口,化療還沒開始,但她已經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生活卸掉所有螺絲的機器,隨時會散架。
最后她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了四十分鐘到公司。遲到十二分鐘,考勤系統自動扣了半天的工資。
工位上,她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昨天的方案文檔還停留在第三百七十二頁。她坐下來,打開文檔,看到最后一行字是她昨晚凌晨一點寫的:“綜上,本方案將提升品牌溢價23.6%。”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覺得這個百分比比她的五年生存率還高。
醫生說的是早期,五年生存率超過90%。但她腦子里只記住了那10%,以及醫生欲言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