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婚

大婚前三日，沈昭寧等來了鎮北侯府的退婚書。

送信的小廝頭都不敢抬，雙手舉著那封燙金帖子，像舉著一塊燒紅的炭。

沈昭寧沒接，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繡了三個月的嫁衣。金線在燭光下流轉，鳳凰的尾羽一根根栩栩如生，她熬了多少個夜才繡完這一身。

“姑娘……”丫鬟碧桃眼眶紅了。

沈昭寧伸手，接過了退婚書。

上面寫得很體面——什么“八字不合天命有違”，說白了就是鎮北侯世子顧長淵攀上了永安侯府的嫡女，那位姑娘能帶給他二十萬兩白銀的陪嫁，而她沈昭寧，只是一個小小的五品官之女。

“姑娘，他們欺人太甚！明日就是親迎之日，今日才來退婚，這不是把咱們的臉面往地上踩嗎！”碧桃氣得渾身發抖。

沈昭寧沒說話，把退婚書折好，塞進了袖子里。

她想起三年前，顧長淵在她家后院的桂花樹下，握著她的手說：“昭寧，等我建功立業，必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那時候她信了。

后來他果然建功立業，成了京城最年輕的鎮北侯世子。而她父親從四品升到五品——是的，還降了一級。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但她慢慢懂了，顧長淵看她的眼神，從熱切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疏離。

像在看一件穿舊了的衣裳，舍不得扔，但也不想再穿。

“碧桃，”沈昭寧站起來，聲音很平靜，“把我繡的那對鴛鴦枕巾包好，給侯府送回去。”

“姑娘！”

“人家都不要我了，我還留著這個做什么？”沈昭寧笑了一下，“順便告訴送信的人，退婚書我收下了。讓他們放心，我沈昭寧不會鬧，也不會糾纏。”

碧桃咬著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但還是聽話地去辦了。

沈昭寧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看著那件嫁衣看了很久。

她沒有哭。

三個月前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那天她去護國寺上香，遠遠看見顧長淵和永安侯府的姑娘并肩走在廊下，那姑娘不知說了什么，他笑得眉眼舒展。

那個笑容她太熟悉了——他曾經也是這樣對她笑的。

沈昭寧回來之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加快了繡嫁衣的速度。她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