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王府，紅葉滿階。
我端著食盒站在長廊下，看著那廳堂里的溫柔。
蕭珩親手喂明玉吃點心，笑意溫柔，與我初見時一樣。
他一身月白僧袍，清俊如謫仙，眉心一點朱砂，佛相莊嚴。
明玉笑著鬧著要他再喂一口，也像極了當年的我。
活潑，天真，不知世事艱難。
食盒里的菜，是我備了三日的暖壽宴。
他未至。
廊下無人，只有我。
當夜他來了我的院子，站在門外，隔著珠簾說：“萬法皆空，緣起緣滅。若棠你年歲不小了，王府放你出去與父母團聚，兩個月后你就是自由身了?！?br>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像是在誦經。
我跪在地上，應了聲“是”。
聲音很輕，輕到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可我心里，忽然平靜了。
平靜得像終于等來了一個答案。
1
宴后數日，我開始收拾院子。
不是收拾細軟，是打掃干凈。
我將每一處角落都擦了一遍，將帳幔重新熨燙整齊，將院子里的花草修剪得工整好看。
侍女綠枝看著我，不解：“夫人，你這是做什么？”
“打掃?！蔽业f，“這院子要交給新主人了，總要干凈些。”
綠枝愣住。
我笑了笑，繼續擦地。
我十六歲跟著他，如今已經三十一歲了。
這十五年，我把這院子當成家來經營。
既然是家，就算要走，也要走得體面。
那日明玉來了。
她穿著我從前最喜歡的月白衫，蹦蹦跳跳地進了我的院子，笑得明媚：“姐姐！王爺將這院子賜給我了，你早做準備吧！”
她說著，走到我親手繡了三年的帳幔前，歪著頭打量：“這繡工倒是不錯，只是顏色太暗了些?！?br>她伸手去摸。
我在旁邊，看著。
蕭珩也在，站在院門口，沉默旁觀。
明玉回頭看他，撒嬌似的拉住他袖子：“王爺，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蕭珩垂著眼，眉心朱砂在燭光下微微發紅：“明玉剛十六，不喜歡深顏色也正常。”
我站著，一動不動。
然后，我笑了。
“明玉妹妹說得是?！蔽易哌^去，輕輕將帳幔從她手里接下來，疊好，放進舊木箱里，“這顏色確實暗了些，不適合妹妹這樣的年紀。我帶走便好，省得礙眼。”
明玉愣了愣，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蕭珩也微微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轉身，開始整理架子上的瓷器：“妹妹，這些擺設是我從娘家帶來的，我一并帶走。這架子空出來，你可以擺自己喜歡的東西?！?br>“這窗邊的花圃，我每日澆水的，習慣了就好養。記得冬日加蓋草席，江南冬天濕冷，這幾株海棠最怕凍根?！?br>我一樣一樣說著，聲音平靜。
明玉站在那里，越來越不自在。
她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求饒。
她沒想到我會這樣。
蕭珩也沒走，就站在院門口，看著我。
我沒有看他。
收拾完了，我在院子里坐下，倒了杯茶。
“明玉妹妹，坐。”
明玉遲疑地坐下來。
我給她倒了一杯，推過去：“妹妹，你既然要住這院子，我有些事要跟你說?！?br>“什么事？”她狐疑地看著我。
“關于王爺。”
明玉一怔。
我端著茶，看著院子里的花草，緩緩說：
“王爺佛子身份，每日早課在卯時，晚課在戌時，這兩個時辰，你不要去打擾他。”
“他吃素，從不沾葷腥，連炊煙里的油星都要避著。你若是要留他用膳，記得廚房要另起一口清灶，用清水洗過三遍的鍋。”
明玉怔怔聽著。
我繼續說：“他睡眠淺，子時前務必熄燈，不然他整夜睡不好，第二日脾氣很差?！?br>“他不喜歡香料，你別熏太濃的香，他會頭疼?！?br>“他……”
“夠了。”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里，臉上沒有表情，可眼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夠了，若棠?！彼终f了一遍。
我低頭，喝了口茶，笑了：“王爺，我只是在交代院子里的事務。妹妹初來乍到，總要有人告訴她這些?！?br>蕭珩沉默。
明玉看看我，又看看蕭珩，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將茶杯收好，拍了拍裙擺，轉身進屋：“妹妹若還有什么不懂的，來找我便是。這兩月我還在，不急?！?br>那夜，我一個人坐在舊屋里。
綠枝端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