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染
我試過原諒的。真的試過。
那根刺扎得太深。
只要閉上眼,就是他和那個叫白薇薇的女人,在他滿是藝術品的畫廊休息室里糾纏的畫面。是我孕期吐得昏天暗地時,他卻在那里尋求慰藉。
我努力說服自己,為了孩子,為了雙方父母,為了曾經的美好。
我咽下所有翻涌的惡心,告訴自己要做個識大體的妻子。
可我失敗了。
我的身體先于我的意志做出了反應,它排斥一切與他相關的“污染”,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潔癖形式。
陸沉舟看著我身下蔓延的血跡,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抓起沙發上的大衣,轉身拉開門,腳步倉皇。
“我也受夠了……離吧。隨便你。”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五個月的胎兒,在劇烈的宮縮中剝離我的身體。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用盡最后的力氣撥打急救電話。鮮血濡濕了衣裙,黏膩地貼著皮膚。眼淚混著汗,無聲地流。
我曾那么期待這個孩子。早早起好了名字,買了柔軟的小衣服,看了無數育兒書,想象著他的模樣。
對不起,寶貝。
媽媽沒能保護好你。媽媽必須先找回自己,才能成為誰的依靠。
醫護人員看到滿地狼藉和血泊中的我,倒抽一口涼氣。
擔架抬起時,年長的女醫生快速檢查,面露不忍:“出血量太大……孩子保不住了。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閉上眼。
當我像被掏空一般躺在病床上時,旁邊小小的包裹里,是已經失去溫度的孩子。
那么小,甚至看不出完整的形狀。
陸沉舟自始至終沒有出現。
醫院按照流程通知了家屬,他選擇了沉默。
或許他覺得我在用流產懲罰他。或許他還在生氣。
可我呢?我只有那病態的潔癖,作為情緒唯一的出口。
為什么要把我變成這樣?
獨自處理了孩子的后事。
那么小的一捧,我甚至無法為他找到一個合適的骨灰盒。
最終將他安葬在一處能看到**鳶尾花苗的山坡。鳶尾是我最喜歡的花,花語是“絕望的愛”。再恰當不過。
然后,我帶著一身未愈的傷痛和空蕩蕩的**,走進了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