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下------------------------------------------，有山名紫金。，卻也綿延百余里，主峰升仙臺高出云表，相傳古時有道人于此白日飛升，故而得名。山腳下散落著七八個村莊，最大的那個喚作大泉村，因村中一眼常年不竭的甘泉得名。，天色將明未明。，晨霧還籠著山頭，像一層薄薄的紗。露水打濕了草葉，在微光里閃著細碎的光點。，沿著濕滑的山徑往紫金山深處走去。，今年十七。，這山里就剩下他一個人。，冰涼的，可他渾不在意。他走幾步就停下來，伸手撥開草叢，看一眼，又繼續往上走。“金銀花，采半開的花苞……柴胡要連根挖，不能斷……”他嘴里念念有詞，是師父教過的采藥口訣。，把滿屋子醫書、丹冊、佛經、道藏都留給了他，說是“你這孩子記性好，別糟蹋了這些東西”。“糟蹋”，他只是每天看，每天背。醫書教他認病，丹冊教他識藥，佛經讓他心安，道藏讓他想事兒。至于那些符箓、法術之類的東西，他當故事看——反正也用不上。，用手指輕輕撥開一叢草葉，露出底下幾株細嫩的幼苗。不是要采的，是新長出來的。他看了看，又把草葉撥回去，蓋好。“再過兩個月就能采了。”他自言自語。——采藥不能趕盡殺絕，得留根。山養著人，人也得養著山。，天色漸亮。
晨霧慢慢散開，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片光斑。古青已經走到半山腰，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汪清泉。
泉水從石縫中滲出，匯成一丈見方的水潭，潭底鋪著細碎的白石，日光一照，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村里人管這叫珍珠泉。
古青放下竹簍，蹲在泉邊捧水洗了把臉。水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子草木清香，從指縫間流過，涼得讓人一激靈。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這紫金山上的幾眼泉都不是凡水，珍珠泉養顏，瑪瑙泉益氣，至于山頂升仙臺旁邊那口井——”
師父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古青那時候問：“師父，那口井怎么了？”
師父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有些地方，不是咱們該去的。”
古青當時沒聽懂。現在也沒懂。
他抬頭望向云霧繚繞的升仙臺，那地方他從沒上去過。不是不想，是每次想往上走，心里就有一個聲音在說：時候未到。
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叫“時候到了”。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見泉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很淡，像是一尾銀魚翻了個身，又像是日光在水中的折射。
古青沒在意，低頭繼續洗臉。
那光又閃了一下。
這一回，他看清了——不是魚，是泉底白石縫隙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發光。
他愣了愣，伸手去撈。
水比想象中涼，涼得他手指發麻。他摸到那東西，冰的，硬的，像一塊石頭，又像是……令牌？
剛握住，還沒來得及拿出來——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古青！你果然在這兒！”
古青回頭，看見村里的王二牛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慌張：“快、快回去！村里來人了，說是縣上的老爺，要征咱村的糧！你叔讓我喊你回去對賬本！”
古青皺了皺眉。
縣上的老爺？征糧？
他低頭看了一眼泉水。
那枚令牌還握在手里，冰涼冰涼的，像是握著一塊千年寒冰。
他沒松開。
“知道了，這就回。”
他站起身，把那枚令牌悄悄塞進懷里，背起竹簍。
王二牛沒看見。
“快點快點！你叔急得直跺腳！”王二牛拉著他就往山下跑。
古青被他拽著跑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珍珠泉。
水波微微蕩漾，白石依舊。
可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摸了摸懷里那塊冰涼的令牌。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師父說的那句話：有些地方，不是咱們該去的。
那他剛才去的地方，算不算“不該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只會上山采藥的少年了。
山路上，兩個少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珍珠泉靜靜的，水面倒映著藍天白云。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