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門口的覺醒------------------------------------------，第二節(jié)課后。，臭味混雜著劣質**味，幾個穿著喇叭褲的男生歪歪斜斜地堵在門口。為首的少年留著當時時髦的偏分頭，上身穿著一件鮮紅的衛(wèi)衣——這在那個藍灰綠主色調(diào)的年代，簡直扎眼到囂張。，大腦一片空白。。剛剛他不是躺在出租屋里嗎？那胸悶氣短的感覺，那悔恨的淚水，那慢慢閉合的眼皮……怎么一睜眼，眼前是這堵斑駁的水泥墻，是這群半大孩子，是那種久違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懼感？“余華，***聾了？”紅衛(wèi)衣少年正是趙鵬飛，嘴里叼著煙，吊兒郎當?shù)赝白吡藘刹剑白蛱斓淖鳂I(yè)呢？借哥幾個抄抄是給你臉，***還敢交給老師？”：“飛哥，人家是好學生，要考高中的，哪像咱們這些留級的。”。。他想起來了。1986年，初二，廁所門口。那是他前半生所有噩夢的起點。因為那天他沒給作業(yè)，趙鵬飛后來把他堵在廁所里扇了十幾個耳光，把他的頭按進尿池里。他不敢告訴老師，因為趙鵬飛威脅要天天打他。他也不敢告訴父母，父母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他不想讓他們操心。？后來他成績下滑，中考失利，復讀一年勉強考上高中，高一下學期實在受不了同學的排擠和嘲笑——那些嘲笑，很多就是從“初中被人按在廁所里灌尿”傳出來的——他輟學了。，步步錯。“**，跟你說話呢！”趙鵬飛見余華一動不動，臉上還露出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死人似的，頓時惱了，上前一把揪住余華的領子，“***什么眼神？”，把余華從恍惚中徹底揪醒。。前世五十多年的窩囊、憋屈、悔恨，在這一瞬間全涌了上來。他被欺負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躲了一輩子，最后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現(xiàn)在老天讓他重活一回，還讓他忍？！，一把攥住趙鵬飛的手腕，往外一掰。趙鵬飛沒想到這個平時跟鵪鶉似的東西還敢還手，一愣神的工夫，余華的拳頭已經(jīng)砸在他臉上。
“嘭”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傻了。
趙鵬飛踉蹌后退兩步，捂著臉，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眼睛瞬間紅了：“*****！給老子打！往死里打！”
幾個狗腿子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余華再猛也只是一個十四歲的身體，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拳頭和腳雨點般落下來。他死死抱著頭，蜷縮著身子，嘴角卻扯出一個笑。
疼。***疼。但疼得好。疼才說明這是真的，不是夢。
“住手！”
一聲清脆的斷喝，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沖過來，一把推開壓在余華身上的兩個人，張開雙臂擋在他前面：“趙鵬飛！你干什么！欺負同學欺負上癮了是吧？！”
是林晚晚，**。
趙鵬飛擦了把鼻血，啐了一口：“林晚晚，少管閑事，別以為你是**我就怕你。”
“你怕不怕我是一回事，我已經(jīng)讓馬勝利去叫教導主任了，你要是不怕處分，你就繼續(xù)打。”林晚晚個子不高，站在那兒卻像只護崽的小母雞。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敦實的男生呼哧呼哧跑過來，正是余華的發(fā)小馬勝利：“主任來了！馬上到！”
趙鵬飛陰狠地看了余華一眼，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余華，你給老子等著。”說完一揮手，帶著幾個跟班從廁所另一邊溜了。
馬勝利跑過來，一把拉起余華，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破了皮，眼眶當時就紅了：“華子，你沒事吧？***傻了？他們那么多人，你還手干啥？你不會跑啊？”
余華撐著馬勝利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疼得齜牙咧嘴，卻笑了一聲：“跑了一輩子了，不想再跑了。”
“啥？”馬勝利沒聽清。
“沒什么。”余華看向林晚晚，“**，謝謝。”
林晚晚擺擺手，皺著眉頭說：“謝什么謝。不過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時你見著趙鵬飛都繞道走，今天怎么跟他打起來了？”
余華沉默了一秒：“忍夠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看著余華的眼睛，總覺得這個平時蔫了吧唧的男生今天哪兒不對勁。那雙眼睛不像個初中生，太沉了，沉得像口井。
“行了行了，先去醫(yī)務室擦點藥。”馬勝利攙著余華往醫(yī)務室走，邊走邊小聲說，“華子，你今天***猛。不過趙鵬飛那孫子肯定還要找你麻煩，放學咱們一起走，我看他能怎么著。”
余華沒吭聲。走在熟悉的校園里，看著那些早已模糊的面孔，他心里翻江倒海。
1986年。**開放的第八年。個體戶剛剛被正名，價格雙軌制催生了第一批倒爺，**特區(qū)已經(jīng)熱火朝天，而內(nèi)地的小縣城還像一潭死水。他的父母這時候還活著，還在工地上賣苦力。那場車禍要等到他三十多歲才發(fā)生——不，還有二十年，他來得及阻止一切。
他記得這一年會發(fā)生什么。記得哪支股票會瘋漲，記得哪個后來赫赫有名的企業(yè)家現(xiàn)在還在倒騰玉米，記得蘇聯(lián)解體前那波**飛機、**化肥的機會——雖然那些大生意他現(xiàn)在還夠不著，但小機會遍地都是。
關鍵是什么？關鍵是本金。
他父母現(xiàn)在攢下的那點錢，以后是要用來買房的。他不能動，也不敢動。他得自己掙。
怎么掙？
余華邊走邊想，腦子里飛快地過著前世的記憶。八十年代中期，什么最賺錢？倒騰緊俏物資。電視機、自行車、縫紉機，都要票。但有一種東西，不需要票，而且馬上就要迎來一波暴漲——
蒜。
1987年，“蒜你狠”第一次席卷全國，大蒜價格從幾分錢一斤暴漲到幾毛甚至一塊多。現(xiàn)在才86年秋天，正是低價囤貨的時候。
他記得鄰村有個種蒜的農(nóng)戶，因為信息閉塞，每年都被販子壓價。如果能湊一筆錢，直接去地頭收蒜，囤到明年開春……
“到了到了，想什么呢？”馬勝利的聲音打斷了他。
余華抬頭，已經(jīng)站在校醫(yī)務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計劃按下去。不急，一步一步來。第一步，是解決趙鵬飛這個麻煩，不能讓他天天堵著門，耽誤正事。
他想起林晚晚剛才擋在他前面的樣子，心里一動。林晚晚的爸爸好像是縣供銷社的副主任？供銷社……那可是一扇大門。
“勝利，”余華突然開口，“你知道哪兒能弄到錢嗎？”
馬勝利一臉懵：“錢？你要多少？我有兩塊錢零花，你要先拿著？”
余華搖頭：“不夠。要很多。”
馬勝利更懵了：“很多是多少？你要那么多錢干嘛？”
余華看著遠處操場上奔跑的同學，聲音很輕：“發(fā)財。”
與此同時，初二（3）班的教室里，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素凈白襯衫的女生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預習下節(jié)課的內(nèi)容。她叫蘇瑾，剛轉來這個班不到一周。
有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小聲議論廁所門口那場架。她聽著，目光平靜，只是在聽到“余華”這個名字時，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下午第三節(jié)課，班主任臨時宣布了一件事：學校要舉辦“作文競賽”，主題是“**開放以來的變化”，每班派一名代表。班主任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蘇瑾身上：“蘇瑾，你文筆好，就你代表咱們班參加吧。”
蘇瑾站起來，輕輕點頭：“好。”
下課鈴響，余華收拾書包準備走。馬勝利已經(jīng)等在門口，一臉警惕地四處張望。林晚晚也走過來，手里拿著個本子：“余華，今天的事我會跟班主任說的，趙鵬飛欺負人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必須給他處分。”
余華看著這個熱心腸的姑娘，心里一暖。上輩子他懦弱，連累這些幫他的人也被欺負。這輩子，不會了。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他說。
林晚晚一愣：“不用？他打你白打了？”
“不是。”余華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林晚晚心里有點發(fā)毛，“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說完，他和馬勝利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趙鵬飛靠著墻，陰惻惻地看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余華腳步不停，迎著他的目光走過去。兩人錯身而過時，余華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趙鵬飛，三個月之內(nèi)，我會讓你跪著求我。”
趙鵬飛瞳孔一縮，還沒反應過來，余華已經(jīng)走遠了。
“華子，你剛才跟他說啥了？”馬勝利好奇地問。
余華沒答，反問道：“勝利，你信不信我能發(fā)財？”
馬勝利撓撓頭：“信啊，咱倆誰跟誰，你說能就能。”
“那好。”余華摟住他的肩膀，“放學陪我去趟西街，打聽點事。”
夕陽西斜，兩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而在他們身后，蘇瑾背著書包慢慢走出校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遠處樹蔭下，她上了車。車里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面容嚴肅。
“爸，你怎么又派人來接我？”蘇瑾皺眉。
“最近不太平。”男人聲音低沉，“新來的那個，沒惹事吧？”
蘇瑾搖頭：“沒有。不過爸，我今天聽說一件事……”
她把廁所門口那場架簡單說了。男人聽完，眉頭微挑：“你是說，那個平時很老實的男生，突然動手打了校霸？”
“嗯。”蘇瑾點頭，“而且我看了他的眼睛，不像個孩子。”
男人沉默片刻，擺擺手：“小孩子打打鬧鬧，別摻和。對了，下周省里來人，**讓你回家吃飯。”
蘇瑾“嗯”了一聲，目光望向車窗外。十一中漸行漸遠，她的腦海里卻一直浮現(xiàn)著那雙眼睛——沉靜、滄桑，仿佛藏著幾十年的歲月。
這個人，有意思。
與此同時，余華和馬勝利已經(jīng)走到西街的農(nóng)貿(mào)市場。余華記得，這里有個常年收山貨的販子，外號“孫大牙”，消息靈通，也放貸。他要打聽的第一件事，就是鄰村大蒜的行情。
天色漸暗，縣城亮起零星的燈火。1986年的夜晚還很安靜，沒有什么夜生活，只有收音機里傳來費翔的《故鄉(xiāng)的云》。
余華站在街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爐味的空氣。
重生了，真好。
這一世，他要活出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