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夜，我跪在攝政王府后門一天。
懷里的藥是給三歲兒子求的，他燒了五天。
門內(nèi)，我的夫君擁著側(cè)妃賞雪。
他看見了我，又移開目光，低頭給她攏了攏斗篷。
亂棍落下時，我只聽見阿昭撕心裂肺的“娘親……”。
再睜眼，我成了揚州瘦馬“云娘”。
三年后，作為壽禮被送進王府。
那個冷心薄情的攝政王瘋了般抓住我：“婉兒！”
六歲的兒子站在梅樹下，像塊冰：“你為什么住在我娘親的院子旁？”
01
大雪紛飛。
攝政王府后門的石獅子已經(jīng)被雪埋了半截，我跪了一天，膝蓋早就沒了知覺。
懷里的藥包還溫熱著，是我跑遍了半個京城才求來的。阿昭燒了五天，大夫說再退不下去，會燒壞腦子。可門房不放我進去，說王爺有令，擅闖者，亂棍打死。
我抬頭。
透過門縫，我看見了他。
蕭珩站在廊下，玄色大氅上落滿了雪，懷里擁著側(cè)妃柳如意。她穿一件胭脂紅的斗篷，襯得那張臉越發(fā)嬌媚。她仰頭同他說笑，他便低下頭去，替她攏了攏斗篷的系帶。
他們是在賞雪。
我張了張嘴，想喊他。可嗓子早就啞了，發(fā)不出聲音。
門縫太窄，我以為他看不見我。
可他的目光忽然轉(zhuǎn)過來，落在我身上。
就那么落著。
我看見他的眉頭動了動，下頜微微收緊。他認出我了，我知道他認出我了。我們成親七年，他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這樣，淡淡的，像看一件擺設。
然后他把目光移開了。
低頭，繼續(xù)給柳如意攏斗篷。
柳如意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點點頭。片刻后，門房帶著幾個人出來了。
亂棍落下時，我死死盯著門內(nèi)那抹玄色的身影。他始終沒有回頭。
疼。
很疼。
可最疼的不是棍子，是我咽氣前恍惚聽見的那個聲音。
“娘親！”
阿昭。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出來的。六歲的小小身子，只穿一件單薄的中衣，撲在我身上，用他的小手護著我的頭。
“不要打我娘親！不要打我娘親！”
他被嬤嬤拖走時，拼命朝我伸手。那雙手那么小，那么短，他怎么也夠不著我。
我最后看見的畫面，是他被拖進門內(nèi)，那張小臉上全是淚，嘴里還在喊：
“娘親……”
而蕭珩，始終沒有回頭。
大雪覆上我的眼睫。
我想，阿昭，娘親對不起你，沒能看著你長大。
02
我沒死。
睜開眼時，我躺在雕花架子床上，枕著藥枕，聞見滿屋子的沉水香。
一個圓臉丫鬟湊過來，驚喜地喊：“姑娘醒了！快，快去告訴媽媽！”
我花了三天才弄明白自己是誰——揚州瘦馬，花名云娘，被江南最大的富商收養(yǎng)，學琴棋書畫，等著及笄后被送出去做人情。
瘦馬不是馬，是揚州最頂尖的瘦馬，教養(yǎng)成美人，送給權貴做妾。
多諷刺。
前世我是攝政王府明媒正娶的正妃，是太后親筆賜婚的誥命夫人。今生卻要做瘦馬，被送來送去。
但我沒哭。
死過一次的人，知道眼淚沒用。
我開始打聽京城的事。
三年里，我斷斷續(xù)續(xù)聽到些消息。
攝政王府的正院被封了，做了靈堂。蕭珩日日對著畫像酗酒，嘴里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再沒進過柳如煙的房。
他殺了當年動手的那個門房。
他瘋了。
瘋了好。我聽著這些，心里只有諷刺。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我跪在雪里那三天，他在門內(nèi)賞雪，怎么沒瘋？
我只想問一句話：阿昭呢？
我的阿昭，還好嗎？
打聽來的消息讓我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阿昭活下來了。但六歲的孩子，冷得像塊冰，從不笑，也從不在人前提起我。
蕭珩把他養(yǎng)在身邊，卻很少去看他。偏院里只有一個老嬤嬤伺候，孩子自己穿衣、自己吃飯、自己讀書，從不求人幫忙。
從不求人幫忙。
六歲的孩子，懂得不求人幫忙。
我聽著這些話，把手心掐出了血。
一年后，江南織造局將我作為“壽禮”，送進攝政王府。
攝政王蕭珩的生辰，普天同慶。
我踏上**的馬車，望著窗外倒退的江南山水。
阿昭，娘親回來接你了。
這一次，誰也不能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03
進府那日，我見到了蕭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