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訂在麗思卡爾頓的宴會廳，三十二桌，水晶吊燈亮得晃眼。
我站在門口迎賓，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緞面長裙，是兩個月前專門飛去巴黎定制的。林深說我穿紅色最好看，訂婚宴一定要穿紅色。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把我按在試衣間的鏡子前，下巴抵在我肩窩里，呼吸溫熱：“宋瑤，我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德，這輩子才能娶到你。”
鏡子里的男人眉眼溫柔，西裝筆挺，是那種走到哪兒都能讓人多看兩眼的長相。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從沒跟我紅過臉，從不看別的女人一眼，把我身邊的朋友都羨慕得牙**。
我媽說，林深這孩子，打著燈籠都難找。
我也覺得。
所以當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我第一反應是自己眼花了。
她瘦了很多，頭發剪短了，眼睛下面有兩團烏青，像是很久沒睡好。但那張臉我認得，林深手機相冊最底下，藏著的那幾百張照片里，全是這張臉。
蘇念。林深的初戀。那個跟他談了五年戀愛、最后甩了他出國嫁人的女人。
“瑤瑤，”林深握著我的手突然緊了一下，指節發白，“我出去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松開了我的手。
蘇念站在門口，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她沒化妝，臉色蠟黃，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裙子，像是剛從哪個天橋底下爬出來。
林深走到她面前，兩個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
蘇念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忽然安靜下來，所以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林深，我離婚了。我后悔了。你能不能……回來？”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我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小聲嘀咕“這什么情況”，還有人在笑——那種壓低了的、幸災樂禍的笑。
林深背對著我站著，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后背僵得像一塊石頭，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蘇念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似乎想抓他的袖子。
“我知道我不該來，我知道我沒臉見你。可是我沒辦法，林深，我真的沒辦法。我在那邊過得很不好，每天都想你，想到睡不著覺。我離了婚，什么都沒要，就買了一張機票飛回來。我只想見你一面，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她哭得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在抖。
林深的手抬起來，我以為他要推開她。可他只是輕輕落在了她頭頂，像很多年前那樣，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怎么瘦成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著她。
蘇念抓住他的手腕，把臉埋進去，哭得像個孩子。
全場死寂。
有人咳嗽了一聲，是我爸。他坐在主桌上，臉色鐵青。
我媽站了起來，想說什么，被我爸按住了。
林深的母親也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往這邊跑：“小深！你這是干什么！”
林深沒有回頭。
他把蘇念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卻攥在了手心里。然后他轉過身，看著我。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是眼睛里的溫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復雜的情緒。
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脫。
“瑤瑤，”他開口，聲音澀得像砂紙，“對不起。”
我看著他，沒說話。
林深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她……她剛離婚，狀態很差。我得先把她安頓好。訂婚的事……我們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
他說得可真輕巧。
林深的母親沖上來扯他的胳膊：“你瘋了！這么多親戚朋友都看著呢！宋瑤爸媽也在！你這是什么意思？”
林深躲開她的手，攥著蘇念就往外走。
“林深！”**在后面喊，“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林深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蘇念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藏不住的得意。
她嘴唇動了動，用只有我能看見的口型說了兩個字。
“謝謝。”
謝謝。
謝謝我幫她養了三年的男人。謝謝我把林深照顧得這么好，讓她回來的時候，還能撿到一個完好無損的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