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蔣翠娥把我鎖在了柴房里，怕我跑。半夜的時候，柴房窗戶縫里伸進來一只小手，手里攥著半個饅頭。
冷的，硬的，上面粘著灰。
"姐，你吃。"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是我離家之前吃到的最后一口東西。
"弟弟，進來吧。"我沖他招手，"待會兒姐給你烙餅。"
他又縮了縮，沒敢動。
蔣翠娥拍了拍他腦袋："叫姐。"
"……姐。"
晚上幫蔣翠娥歸置行李。兩個包袱一個木箱子，家當不多。衣裳一件件疊好放柜子，手伸到第二個包袱底下碰到了硬東西。
油紙裹的，扎了兩道麻繩。
耗子藥。
前世這東西她留了很久，后來用在了我爹身上，一點一點摻在飯里。我爹最后幾年身體垮得莫名其妙，頭暈腿軟成天窩在炕上。
那時候我已經被賣了，不知道真相。
手指在油紙包上停了兩秒。沒動。原樣放回去關上柜門。
還不是時候。
院子里**雞在窩里咕咕叫。
這只雞是我媽活著時養的。每天下一個蛋，是我十年來唯一吃得著的葷腥。
前世蔣翠娥站穩腳跟后第一件事就是宰了它，說"不下蛋了養著費糧食"。當晚燉了一鍋湯。她跟賀云生吃了大半，我爹啃了個雞架子。
我站在門外聞了一晚上肉味。
從那天起再沒吃過雞蛋。
我躺在灶房旁邊草鋪上，聽著雞叫。
"這輩子你活著。"我小聲說。
"我也活著。"
2
進門第一天，規矩是做"進門飯"。新媳婦頭一頓端上桌，意思是這灶往后歸她管了。
前世蔣翠娥做了一鍋苞谷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我爹喝了三碗沒飽，半夜偷偷啃了半塊干餅子。
這一世我起得比她早。天不亮就鉆進灶房把火燒了。
蔣翠娥洗了臉過來，看見灶膛里已經有了火苗。
"媽，這灶脾氣怪，風老往回倒，我先幫您把火引起來。"
"行，你燒火，媽掌勺。"
她舀苞谷面下鍋。我蹲在灶口添柴，她低頭攪糊糊的工夫，我從灶臺底下的陶罐里摸出一小把干草葉。
灰綠色，搓一搓就碎。
地椒草。黃土高原山坡上到處都是。踩了幾輩子沒人當回事，但碾碎了撒面食上頭那個香——前世我被賣到鰥夫家里，有一回跟著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