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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續辦完，我推著輪椅走出住院部大門。
三月的陽光很好，暖得發燙。蘇婉坐在輪椅上，臉色還是白的，但比一個月前好了太多。
我低頭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活著，真好。
"陳默。"
她突然開口。
語氣不對。
不是撒嬌，不是抱怨，而是那種——下了很大決心之后，才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
"我們離婚吧。"
我的手停在輪椅把手上。
陽光還是那個陽光，但我突然覺得后脖頸發涼。
"……你說什么？"
"離婚。"她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像怕自己反悔一樣，"我想好了。"
我松開輪椅，繞到她面前，蹲下來。
她不看我。眼睛盯著地面，睫毛在抖。
"為什么？"
"你借了多少***？"
我沒說話。
"三十萬？五十萬？"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我一個月工資四千，陳默。四千。你借***給我治病，利滾利，我們一輩子都還不完。"
"誰跟你說的？"
"誰跟我說的不重要。"她終于抬起頭看我，眼圈是紅的，"重要的是——我不能把命交給一個靠***治病的人。你懂嗎？我不想拖著你，我也不想讓你拖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里面有愧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恐懼。
不是對我的恐懼。是對"還不起錢"的恐懼。是對"下半輩子被債壓死"的恐懼。
有人把這種恐懼，一點一點喂進了她嘴里。
住院這一個月，我每天來陪床。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
那些我不在的時間里，誰在她耳邊說了什么？
我沒問。
我站起來，把輪椅推到車邊，打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陳默——"
"先回家。"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離婚的事，回去再說。"
她咬著嘴唇，沒再開口。
我彎腰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放進車里。她瘦了很多，輕得不像話。一個月前她一百零八斤，現在大概不到九十。
骨頭硌著我的手臂，硌得生疼。
為了這個人，我在這座城市藏了三年。
三年。
送了三年外賣，騎壞了兩輛電動車，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夏天暴曬冬天吹風，手上的凍瘡裂了又好、好了又裂。
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