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起來了。大二那年，她意外懷孕，嚇得要死，是我逃課陪她去的醫院，在外面租了個小旅館照顧了她三天，對宿舍的人說她得了急性腸胃炎。那時候的她，脆弱得像只淋濕的鳥，緊緊抓著我的手說“曉曉，我一輩子記得你的好”。

“這次不一樣，雨薇，這是國考，不是小事……”

“對你來說，不也是機會嗎？”她抬起淚眼，“你考上，就是鐵飯碗，再也不用擔心失業，不用住那發霉的房子。我只要這個編制，這個名分。等我生完孩子，休完產假，我去上班。****都是你的！我一點不要！你就是替我占這個坑，等我回來，編制還給我，工資卡你拿著。曉曉，這是雙贏啊！”

她的邏輯像一張編織精巧的網，把我罩在里面。一邊是可怕的犯罪風險，另一邊是鐵飯碗的**和她聲淚俱下的“友情綁架”。我那發霉的出租屋，老板挑剔的臉，父母電話里小心翼翼的詢問“工作穩定嗎”，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

“準考證，監考……你怎么搞定？”我的聲音干澀，發現自己竟然在問細節。

她見我松動，立刻抹了把臉，壓低聲音：“我高中同學的表姐在教育局，打點好了，進場核對***照片的時候，不會細看。你頭發像我那樣扎起來，戴個我平時戴的框架眼鏡，化個類似的妝，沒問題。曉曉，你就當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己。我保證，萬無一失。”

那頓飯最后怎么吃完的，我忘了。只記得回到家，看著霉斑點點的墻壁，我坐了很久。手機亮了一下，是雨薇發來的信息：“曉曉，拜托了。我只有你了。”后面跟著一個哭泣的表情。

幾天后，我收到了一個文件袋，里面是周雨薇的準考證、***復印件，還有一份詳細的考場信息和“注意事項”。***上的照片，她笑得很甜。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拿起梳子，嘗試梳成她的發型。

復習的時候，我比當年自己**還拼命。那不是我的人生，卻可能是我人生唯一的跳板。矛盾、恐懼、愧疚，還有一絲可恥的興奮和期待，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里。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父母。我媽打電話來問我最近怎么樣，我強笑著說“挺好的，在備考呢”，手心卻在冒汗。

雨薇不時給我發信息，有時是鼓勵，有時是傾訴孕吐多難受，趙峰家多么現實。她說：“曉曉，等你考上，咱們的好日子就來了。我弟弟工作的事，說不定也能讓你男朋友幫幫忙。”她似乎已經篤定我會答應，而且篤定我們能成功。她話里話外，開始把我“上岸”后的生活，和她全家綁定在一起。我隱隱覺得不安，但那不安很快被沉重的復習壓力和對未來的渺茫希望沖淡了。

**前一天晚上，雨薇親自來了我的出租屋。她肚子已經有些顯形，穿著寬松的毛衣，遞給我一個紙袋。

“明天穿這個，我常穿的衣服，有我的氣味，更像。”她又拿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化妝品用我的這套，色號我都標好了。”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作品，然后滿意地點點頭：“嗯，像了七八成。別緊張，正常考就行。我就在考場對面的咖啡館等你。”

“雨薇，”我喉嚨發緊，“如果，我是說如果，出了事……”

“沒有如果！”她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熾熱得有點嚇人，“林曉，想想**媽，想想你以后。過了明天，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們都會感謝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