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棠端著笑臉的手頓了一下。

她搬空了院子給我下馬威，我不但沒惱，反而當(dāng)眾道謝，于告訴所有人，我知道她干了什么，但我不在乎。

散席后，穆淮安叫住我，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了過來。

“這是穆家主母信物，***在世時一直戴著。

以后你遇到過不去的坎，就把這個亮出來。”

我接過玉佩，入手溫潤，背面刻著一個“穆”字。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翻身時手碰到床板一處凸起，摁了一下，“咔嗒”一聲，彈開一個暗格。

里面放著一只繡花小鞋，是三四歲孩子穿的。

鞋面上有**干涸的深褐色痕跡。

是血。

第二天一早，錢氏就在正廳等著我了。

她身后站了十幾個管事嬤嬤，一個個板著臉，手里拿著戒尺。

“清衡回來了，侯府的規(guī)矩可不能忘。”

錢氏笑著看我。

“以前***在的時候，三歲就會背家訓(xùn)。

今天姨母給你補補課。”

然后嬤嬤們開始教我行禮。

給長輩請安，身子彎多少度，手放在哪里，膝蓋什么時候著地，我一樣也做不對。

請安彎腰的時候腳絆到裙擺摔了一跤，端茶敬長輩左右手拿反了，連筷子的拿法都不合規(guī)矩。

嬤嬤們憋著笑不說話，站在角落的丫鬟們交頭接耳，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猴子。

錢氏嘆了口氣，一臉心疼地?fù)u頭“流落在外太久了，全忘干凈了，這可怎么見人吶。”

她轉(zhuǎn)頭對錢玉棠說。

“棠兒，你再考考你姐姐詩書吧，侯府嫡女好歹識字，在外面再苦，書總該讀過。”

錢玉棠抿嘴一笑，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詩集翻了翻，念了一首我聽都沒聽過的賦，然后歪著頭看我。

“姐姐，這首是謝靈運的名篇，出處和釋義，姐姐知道嗎？”

我確實不知道。

她念的那首賦，是這個世界的謝靈運寫的，我上輩子壓根沒見過。

錢氏滿臉遺憾，正要開口說什么。

我伸手接過那本詩集翻了翻，合上，放回桌上。

“這首確實不認(rèn)識，不過——”我抬起頭，看著錢玉棠。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錢玉棠愣了一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嬤嬤們的笑聲消失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我一口氣背了十幾首，字字清晰，沒有一個磕絆。

這些詩在我那個世界是***都會背的東西，但在這里可以吊打他們。

我放下詩集，看著錢玉棠。

“禮儀我確實忘了，但讀書這件事，我從沒落下過。

倒是妹妹，在侯府住了十二年，學(xué)問好像也就這樣。”

這件事到午飯前傳遍了整個侯府。

午飯時管事端上來一碗蝦羹。

我吃了兩口，喉嚨突然發(fā)緊，皮膚上一片片紅疹冒出來。

這具身體對蝦過敏。

錢玉棠第一個沖過來，拍著我的后背噓寒問暖，嘴里喊著“快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