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里的頭發，那縷頭發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他不敢看兩邊，擔架床，輸液架，蜷縮在椅子上的家屬，捂著臉抽泣的女人。這一切都太真實，真實得讓他想逃。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兒童等候區的藍色塑料椅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像被誰隨手丟在那兒的玩偶。深藍色外套大得不合身，下擺拖到腳踝，袖子卷了好幾道才露出手。孩子懷里緊緊抱著什么東西，頭低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一動不動。
是林曉。姐姐的兒子，他的外甥。才五歲。
陸深腳步頓住了。他忽然意識到，從接到電話到現在，他一直沒去想“姐姐如果出事，孩子怎么辦”這個問題。不是沒想到，是不敢想，是大腦自動屏蔽了這個可能性。但現在，這個可能性具象化了，就坐在那里，小小的，沉默的，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把他從麻木中砸醒。
“林曉？”他試著叫了一聲，聲音輕得自己都聽不清。
孩子沒動。
“從現場接回來后，他就沒說過一句話。”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醫生說，聲音壓得很低，“鄰居報的警。孩子當時應該……醒著。我們檢查過，身體沒有外傷，但受了很大刺激。你是他舅舅？”
陸深點頭，眼睛還盯著林曉。那孩子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像凍住了。
“你姐姐……我們盡力了。”醫生的話很官方，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陸深耳膜上，“墜落傷，后腦著地，送來時已經……節哀。”
節哀。陸深咀嚼著這兩個字，沒品出任何味道。他應該哭，應該崩潰，應該抓住醫生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他只是站著，手腳冰涼，腦子里反復滾著一句話：林曉看見了。他看見了什么？
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來。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和林曉齊平。他第一次看清外甥的臉——姐姐的眼睛，姐姐的鼻子，但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繃得緊緊的。孩子的睫毛很長，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在看自己懷里抱著的東西，一本邊緣磨損的素描本，淡藍色封面，被雨水洇濕又晾干，暈開成深淺不一的云。
“曉曉，”陸深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穩了些，“我是舅舅。”
孩子的身